在虞穗穗的理解里,“并非同路人”等同于“我们不熟”和“不想和你一起”。

 她有一点点委屈。

 不多,就一点点。

 虽然主要是为了任务,但她在审判台上时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一部分是出自真心。

 哪怕完不成任务,虞穗穗心态也一直蛮好,并没有要求大反派自此感激涕零。

 可是,可是……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革命友谊的。

 她知道谢容景是个反派,但多少相处了这么久,对方又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的事,所以她其实是没那么怕他的。

 有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作为她的第一个任务对象,虞穗穗还在想等回到穿书局后,就托人每个周目都照拂一下这个时期的谢容景,给他送送温暖,不至于在天照门受尽冷眼。

 想着想着,心里那点淡淡的委屈就变成了不高兴。

 “不行。”虞穗穗凶巴巴道:“我偏要和你一起。”

 你是哪位。

 让我走我就得走,那不是很没面子。

 哦,是大反派啊。

 大反派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是大反派,我还是穿越者呢。

 虞穗穗本来想更凶一点,可她背上有伤,整个人比往常虚弱不少,也不知这斩魂剑是什么东西做的,明明都屏蔽了痛觉,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腿也有点发软。

 大反派抬眼看她。

 她受了伤,脸色比往日更白,几乎白到透明,殷红的嘴唇褪去了血色,美丽而又脆弱,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

 宛如穿破迷雾的星光。

 谢容景静默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开口:“当真?”

 那还能有假?

 她凶完后整个人都舒坦许多,心情也稍稍回复了些。

 “当真。”虞穗穗补充道:“我向来一言九鼎。”

 “……”

 谢容景袖中的小手指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瞬。

 到此为止。

 谢容景想,他已经给过她够多的机会了。

 他嗓音微凉,似乎隔着茫茫大雾传来,听上去有些模糊。

 “如果不回去,以后可能就永远回不去了。”

 反正她也没想回去。

 虞穗穗答:“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啊。”

 谢容景嘴角一弯,再次摸摸她的头。

 他才不是什么圣人,两句劝谏早已到了他的极限。

 他原本不相信任何从天而降的温暖,并厌憎一切假模假样的抚慰,那些光辉的恩典犹如烈火,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灼烧殆尽。

 谁曾想事到如今,他竟想让一把月光长留。

 说来多么可笑。

 在黑暗里行走的人,却妄想眷恋光。

 但……那又怎么样呢。

 谢容景眯起眼,笑得愉悦而惬意。修长的指尖轻轻捻去人类少女面上的血迹,将她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再妥善保存起来。

 他本就是魔族,自私卑劣有什么错吗?

 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身旁人的毛,而她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应是又裹着毯子躺下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

 谢容景重复道。

 他笑容浅淡,似在呢喃自语。

 “如果你离开的话……”

 离开的话会怎么样?

 他没有说下去。

 任凭黑雾将尾音隔绝,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