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殿中,顾仪听到宫人唱道:“皇上驾到。”

 她慌慌张张地把“真言之册”放进了一方梨花木锦盒里。

 万万没想到萧衍来得这样快!

 她疾步迎到殿门口,见到萧衍已经迈步入殿,连忙蹲福道:“臣妾问陛下金安,祝陛下生辰快乐!”

 萧衍见她今日打扮鲜妍,一袭流朱长裙,头戴花簪,戴碧玉步摇,三颗宝珠流苏轻晃。

 语含笑意道:“平身。”

 顾仪敏锐地感觉到,萧衍心情好像不错!

 毕竟是寿星。

 她笑了笑,“陛下是来收礼物的么,臣妾苦心制作多日,终于赶在今日写完了!”

 萧衍撩袍径自坐到厅中顾仪惯爱坐的扶手椅上,“哦,拿来给朕瞧瞧?”

 “臣妾遵命。”顾仪献宝似地将锦盒捧了来,“陛下请看。”

 萧衍接过,掀开盒盖,见到一本书册,封面是‘真言之册’四个大字。

 又在故弄玄虚。

 他挑眉问道:“真言之册,四字何解?”

 顾仪轻了轻嗓,“臣妾幼时听过一个乡野趣闻,说西域以西有个人,编撰了一本真言之册,若是执册人,心中有疑问,皆可手捧此书,诚心发问,然后翻书,得到的那一书页上的批注,就是此问的解答。”

 萧衍笑了一声,“顾婕妤的乡野趣闻委实颇多啊……”

 顾仪“呵呵”一笑,“陛下,不妨试试,就知道准不准了?”

 萧衍拿出书册,问:“今岁冬是否会有雪患?”

 顾仪听他提问,紧张地看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书册,停在一页。

 她伸长了脖子,问:“陛下,上面写着什么?”

 萧衍嘴角轻扬,“飘风不终朝,骤雪不终日。”

 顾仪笑道:“陛下,你看,就是准得!”她运气也太好了吧!

 萧衍失笑道:“顾仪,你该不会整本书册尽是溢美之辞?谄媚之言?”说着,就要去翻阅书册。

 顾仪被他说中,倒是不慌,只伸手急急按住了他翻书的手,“陛下,此乃真言之册,须得心中确有疑问之时,才可翻阅,平日里随意翻阅,不准得!”鸡汤要在关键时候喝下,才能管用!

 萧衍见她说得煞有其事,更觉好笑,“好吧……既然是顾婕妤一番心意,朕就笑纳了。”

 而一旁面无表情围观了全程的高贵公公心里冷哼道,真是一个敢讲,一个敢信啊!

 顾婕妤,才是大幕朝真正溜须拍马第一人!

 连他都望尘莫及。

 酉时正,皇帝设万寿宴于宝华厅中。

 因冬日霜寒,厅中四角熏着暖炉,宫人将福橘摆在炉旁,满室飘散清甜果香。

 顾仪坐在西侧一角,临青玉甪端熏炉最近。

 六宫皆知,河洛殿顾婕妤的玉牌被敬事房撤了,众人目光掠过她时,有的隐含同情,有的却是嘲讽,有的飘飘然忽略而去。

 原本再受宠又如何,不能侍寝,不能有子,红颜易老,美人迟暮,才是真正难熬。

 顾仪本人却全无察觉,手里捧着福橘,专注地望向比她坐得稍高一些的淑妃娘娘。

 淑妃脸上的脂粉很厚,玉面显得更白。她虽竭力保持淡笑,眼中仍然透出几抹无奈。

 毕竟齐霍被罚闭门思过,齐家脸上无光。

 德妃坐在她身侧,脸色却是愈发红润了,更显春风得意。

 顾仪举盏,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婕妤,自上次王婕妤来河洛殿看过她后,两人还没打过照面。

 王婕妤主动开口寒暄道:“听闻我堂弟王子伯,为计亩征银之事,前些日子去了抚州,不知顾婕妤可有听说?”

 顾仪摇头,老实说:“不曾,家中鲜有书信往来,因而并不知晓。”

 顾家确实从来没给她寄过信,不知道是官阶问题,还是生性谨慎。

 王婕妤颔首,“听说抚州似乎比京中暖一些,这个冬天才十一月就这样冷了。”

 顾仪颔首,“说得是啊,我每日睡觉都要捧着热水袋子。”

 王婕妤一笑,转过了目光,去看另一侧的宫婕妤。

 见她着一袭牡丹鼠色新裙,打扮得花枝招展。

 王婕妤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顾仪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宫婕妤。

 心中不禁幽幽一叹,哎,今天宫婕妤要倒霉了……

 为她点一个蜡。

 鼓乐霎时齐奏,青纱舞姬旋舞入场。

 皇帝高坐玉阶之上,看阶前十数舞姬翩翩起舞。

 半刻之后,轻快的鼓点骤变。

 旋律转而向上,一张一驰,收敛有度。

 朱轮托举着十二根木桩由宫人徐徐推入宝华厅。

 厅中青砖之上竖立起十二根三尺木桩,桩身雕刻红梅缠枝。

 梅花桩……

 这是从前中秋宫宴上见过的飞天舞?

 众人见状,无不将目光投向脸色发僵,坐在厅中的宫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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