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胡未辛满脸憔悴,瘦得颧骨高耸,却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我的搭档,只剩几样遗物。他的功勋,光辉,以及……安可。他死了,我不会再让这孩子死去。别人做安可的搭档,我不放心。’

 枫映堂摩挲下颔,笑眯眯说,商长官不会拒绝意志坚定且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别给老胡丢脸。’

 临走时,枫映堂留给安可的话,从此成为了安可贯穿始终的信念。

 这对搭档的事,很多调查官都有所耳闻,哪怕是机动1队之外的其他十支机动队。

 但他们都贴心的选择不言语,不去揭开痛到不可回忆的伤疤。

 任谁稍稍想象自己的搭档替自己而死,都会痛得无法呼吸,物伤其类。

 只有李行的胆子最大。

 竟然敢去招惹胡未辛的现任搭档——还是奔着撞死去的。

 调查官叹气:“死过一个搭档的人,再有人敢伤害他的现任搭档?”

 恐怕安可受伤时,胡未辛记忆中的惨烈景象就再次被激发,与安可重叠,令胡未辛红了眼。新仇旧恨,全算在李行身上了。

 他懒洋洋摊手:“老胡不弄死李行,都算是他理智了。要是我?递交辞职信主动认罚都要弄死李行。”

 专员心有戚戚:“看安可天天傻乐,没想到他还有那样一面……怪不得他出任务这么积极,就是想给胡调争脸面吧。”

 不过李行……

 专员犹豫了一下,放弃了。

 算了,自求多福吧。

 李行以为自己要被抓走到角落里杀掉,吓得鼻涕眼泪一齐喷出来,哭着哀求胡未辛放过自己。

 佛像前都没有现在这么诚恳,耶稣都要震惊他忏悔的力度。

 但胡未辛无动于衷。

 即便李行在巨大惊恐下踉跄摔倒,他也毫不留情的拽着李行拖在地面上,任由对方被碎石路沿磕磕绊绊,撞得一身青紫。

 他在调查局黑色的运输车前停下,将李行甩进车里又关紧车门。

 李行紧紧闭眼,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但半晌都没有传来动静。

 他试探性慢慢睁开眼,车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只有他一人。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胡未辛离开的背影。

 李行认为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是谁,害怕了,所以放过他。

 他松了口气,重新得意洋洋起来。

 空气里溢散开恶臭。

 李行皱眉扇着空气,不满嘟囔:“一群野蛮人,这么不讲卫生,都多久没有洗车了?臭死了,呕!”

 可慢慢的,他察觉到了不对。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他身边,也好像坐着另外一人。

 身后,有冰冷腥臭的气流吹来,好像谁紧紧贴在座椅后面,就在他耳边响起呼吸声。

 李行浑身僵硬,哆哆嗦嗦想要转头去看,手掌本能撑在旁边座椅上。

 却摸到了一手黏腻湿冷,还有细长细腻的棍状物,冷得他发抖。

 他慢慢低头,在看清自己手掌下的东西时,瞬间眼眸大睁。

 那是……一截大腿骨,惨白阴凉。

 他僵硬着脖子抬头,顺着大腿骨向上看去。

 一具被包裹在黑布中的尸骸,就坐在他身边,与他肩挨肩

 ,近得甚至能让他感受到传来的冷气。

 不仅是尸骸。

 李行慢慢看清,正对着自己的前方,就摆着一颗残破头骨,牙颌骨上坠挂血丝,似乎有蠕虫从牙齿里扭动着钻出来,招摇在半空。

 而那对黑黝黝的眼窝,始终冰冷的看着他,无声无息的隐没于黑暗。

 他身后,同样是另外一具骸骨。

 只不过从座椅上倾倒过来,正好依靠在他座椅靠背上,再近一点就要搭到他肩膀上。

 李行只觉自己浑身温度迅速下降,如坠冰窟,他想要逃跑却浑身僵硬,牙齿在碰撞颤抖,却连一声都发不出。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身处一个巨大的抛尸场,围绕自己的都是尸骸。

 曾经觉得有趣的死亡和血腥,在此刻忽然如冰冷海水将李行淹没,独处的黑暗中变成了刻骨恐惧。

 沉重车辆忽然颠簸了一下。

 晃动中,头颅骨碌碌摔下来,正好砸进李行怀里,惊得他本能往外扔,却碰到了身边尸骸,包裹在黑布中的尸骸摇晃着转过头,像复活了一般,转头看向李行。

 李行惊恐瞪大眼睛,鼻孔翕张,冷意从尾椎向上攀爬。

 忽然间,一颗头从身后重重砸向李行的肩膀。

 后排座椅的尸骸在晃动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与他脸贴脸的亲昵。

 李行再也无法忍受。

 精神最后一根线,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

 交接的专员笔下一顿,纳闷抬头看向胡未辛身后的运输车:“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