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礼故意不理睬她, 按捺住心中悸动。

 姜幼萤觉得奇怪:花楼里的妈妈告诉过她,若是一个男人对你有意,只要亲吻他一下, 对方的魂儿马上就跟着你走了。

 虽然自己刚刚只轻轻啄了一口暴君的下巴,亲下巴也是亲, 为何暴君被她亲吻了,还如此坐怀不乱、清冷自持呢?

 一个想法蓦地从脑海中闪过:

 暴君根本不喜欢她, 根本对她没有意。

 幼萤红着眼睛, 瘪了瘪嘴巴, 委屈极了。

 她想起来, 之前追着自己跑上花楼的小书生。那小书生俨然是喜欢她的,眼巴巴在姜幼萤身后跟了许久,眼睛亮晶晶的, 一遍一遍地同她道:我喜欢你, 我想与你在一起。

 他说,即便她是花楼女子,他也不会嫌弃她的身份。相反,他还要为她攒下银两,为她赎身。

 那人一掷千金只为了见她一面,而姜幼萤亦是坐在堂上,隔着一道素帘与他对话。二人根本没有什么相触, 可对方丝毫不在乎。一遍一遍,固执地同她道:

 “姜姑娘, 我喜欢你。”

 “幼萤姑娘, 我喜欢你。”

 姜幼萤坐在素帘之后,眸光垂下,轻轻一叹息。

 她为那书生叹息, 更是为自己叹息。

 莫说是一直在一起了,就连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比起那小书生,暴君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这种话。

 暴君更没有说,想与她一直在一起。

 甚至,就连他的眼眸,也不似小书生那般明亮。

 他的目光很沉静,很清冷,像月亮坠入了湖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阵阵涟漪。有时候她会想,暴君会不会像那小书生一样,喜欢上一名女子?他面对那姑娘时,眼睛会不会像星子般发亮?

 脾气差如他,面对心爱的女子时,也会不会放下所有的脾气与面子,温声细语地哄她?

 像一条小狗似的,在那姑娘的身后摇尾巴?

 姜幼萤想的愈发远了。

 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颊居然开始发红。

 手上的痛感又让少女恍然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姬礼,她仍有几分心惊胆战。

 可她却不能就此离去,如今好不容易到这一步,若是就此放手,明日自己便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姬礼看到了十分怪异的一幕:

 她明明是那般委屈,明明是哭哭啼啼的,却硬是要将他压下去。她的唇很软,贴在他的下巴上,大着胆子,一点一点往上挪。

 她哭的时候,是不带声的,只听见吸鼻子的声音,声音小小的,断断续续的。

 姬礼眸光一闪:还要闹腾?

 明黄色的帐隔绝了殿内燃得正好的香雾,可少女眼中仍是雾意朦胧。姜幼萤尽量不去看他,硬着头皮,去扯他的衣袖。

 眸光晃荡。

 姬礼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怎能堪受得住此情此景?对方像猫儿一般黏在他身上,稍一扒拉,她就要哭出来。

 说也奇怪,姬礼先前最讨厌女人哭的。丽婕妤给他哭过,徐美人给他哭过,看着女子跪倒在自己身前,腰肢盈盈,他却无端感到厌烦。

 他讨厌女人的眼泪,更讨厌那一声声嘤咛。听着那些哭啼声,看着她们眼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姬礼只觉得十分麻烦。

 如今看着她面上的泪痕,少年心里竟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情。紧要关头,他猛一抬袖,制止住幼萤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你真的想好了?”

 幼萤咬着唇,拼命点头。

 暴君生怕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何事,又问道:“那你说,你要与朕做什么?”

 她在那摊开的掌心中写道:奴婢与皇上,行初礼……

 对方忽然握紧她的手。

 肩膀上忽然一沉,暴君挑了挑眉,“那就不许哭。”

 再哭,暴君就要杀了她。

 她连忙一噤声,可那眼泪珠子却是一时间止不住,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滴在龙袍之上。

 红的花朵绿的草,青蓝色的湖泊,倒映出洁白的云朵。柳色与鸟影坠在水中,啁喳啼皱了一泓碧波。眼眸是春水色,波光粼粼地荡漾开来,让每一片土地都变得湿软。

 微风拂过如柳的发丝,又被人轻轻拨去。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姬礼如此真切地看她。

 与上一次不一样,这一回,暴君忽然亲吻了下来。

 他不是傻的,虽然没经历过初礼,却也会无师自通,更何况他还看过花柳本。

 一瞬间,二人脑海中又不约而同地出现了那些叉。

 吓得姜幼萤连忙往后坐了坐。

 她害怕。

 她开始心慌,两手却被人捉住,少年看着她眼中的惧意,忍不住低声笑:“不是你要行初礼么?”

 明明是她要求的,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她却开始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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