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萤被逼得连连往后缩,后背贴在墙壁上,隔着一层纱帐,仍是一片冰凉。

 “这就害怕了?”

 姬礼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愈发躲闪,他便愈发紧逼。

 “那你可还要与朕——”

 不等他问完,少女径直点头。

 倔强地咬着牙,大有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姬礼微怔。

 没想到她这般抗拒,却也答应得这般快,少年攥紧了她的手腕,如惩罚一般,摊开手掌心。

 “你要与朕做什么?”

 她颤抖着手指:与皇上……行初礼……

 他似乎没看清:“你写的是什么?”

 这一回,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初……礼……

 少年唇角噙了一抹笑。

 “什么是初礼?”

 姜幼萤手指顿在半空中。

 ……

 看着她脸上的局促不安,姬礼竟觉得十分有趣可爱。他伸出手来揽住她,将她的青丝往后拨了拨。

 乌黑的眼眸中,水雾盈盈。

 姜幼萤被他带着躺了下来,似乎预料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事,她一下子闭上了眼睛。花柳本上的一幕幕骤然出现在脑海,还有妈妈先前曾说过的话:

 千万莫哭出来,扫了贵人的兴。

 可她方一阖眼,眼眶便又开始湿润了。

 一瞬间,姬礼似乎听到少女喉咙之间细微呜咽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很抗拒吗?

 竟还让一个哑巴,克制不住地发出呜咽。

 他用手撑着,于一片皎洁的月色下,看她。

 她真的就像花骨朵儿,虽已见艳丽的端倪,却是万分的娇嫩,仿若一碰就要碎了。

 姜幼萤紧阖着眼睛,四肢僵硬,等了许久,仍等不到暴君的动静,终于心慌地睁眼。

 暴君披散着头发,坐在一边,瞧她。

 “为什么哭?”

 姜幼萤扶起被子。

 月色之下,那泪痕一路蜿蜒到脖颈。

 姬礼忍不住勾了勾唇,“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还解朕的扣子吗,怎么现在反倒哭起来了?”

 被子被她举到下颌处,她的眼眶红红地,怔怔地看着他。

 “无趣至极。”

 暴君转过头,不看她,甩下一句:

 “滚去洗澡。”

 片刻后,他听到一阵下床声。

 小姑娘没穿鞋,赤着脚,让姬礼一皱眉。

 “穿朕的鞋去。”

 姜幼萤有些震惊,可对方的语气太具有命令的意味,让她不容反驳。

 她抱着胸前的小被子,点了点头。

 寝殿的后屋连着一处浴池,池内时时都有热水,姜幼萤整个人沉下去,只觉得浑身都被那热气打开,十分的舒服。

 姬礼坐在床帐子上,兀自懊恼。

 ——朕怎么放过她了?

 朕怎么就这样放过她了?

 怎么她一哭朕就放过她了?!

 ——但她不情不愿的,朕如此做,是在用强的。

 况且她还那般小,姬礼有些不忍心。

 可转念,他又一皱眉头。

 ——可朕是暴君啊,朕怎么还心软起来了?!

 ……

 似乎怕面对他,幼萤在水池里洗了很久,姬礼亦是坐在床上,一个人思考了很久:

 朕还是不是男人?!

 在心里头将自己破口大骂了无数遍,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连忙假意躺下,已经入睡。

 姜幼萤站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熟睡”的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打个地铺,睡在地上。

 她还是害怕他。

 她实在是太困了,没一阵儿,呼吸便均匀下来。姬礼听着她的呼吸声,轻轻喊了声:“姜幼萤。”

 那头没有动静。

 少年抿了抿唇,赤脚走下床。

 看着侧睡在地上的女子,他似乎有些无奈,两手将其抱起,放在床榻最里面。

 她身上香香的,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很好抱。

 内心深处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悸动感,竟让少年忍不住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面颊。这种感觉很奇怪,姬礼知道,自己不应该这般,应该讨厌她的。

 正如同他讨厌梁贵妃,讨厌陈美人那样。

 昏昏沉沉的,他做了一个梦。

 他还记得,在遇见姜幼萤之前,自己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个梦。梦境里,少女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咧着一口小白牙,朝他嘻嘻地笑。

 “阿礼,阿礼——”

 她开口,声音如一串铜铃,万分亲昵地唤自己。

 “阿礼,你来捉我呀——”

 忽然,眼前一黑,再看见那少女时,她竟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怀中。

 虽然知道这是梦,姬礼还是忍不住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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