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递来衣裳,而后规矩退下。

 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柔臻姐姐。

 又过了些甜,姜幼萤将意华宫的宫女认了个七七八八——德妃娘娘贴身的,是一品宫女嘉春,性子与柔臻一样,温软如水、与世无争。

 还有两名二品宫女,盼迎与潇姜。这两人与嘉春的关系甚好,亦是德妃的左膀右臂。

 “阿萤,意华宫不比采秀宫,这里虽热闹富丽,宫里头却是住了主子的。日后你我在这里,要万般小心,”柔臻握着她的手,眼底似有忧思之色,“还有,沈世子有时会进宫来看德妃娘娘,你切要回避着他。”

 姜幼萤点点头。

 不想让她再担心,幼萤没有同对方说沈世子送自己镯子的事儿。

 意华宫要比采秀宫有生机许多,幼萤在这里过得也较先前快活。德妃娘娘果真待人极好,即便皇上那般偏袒姜幼萤,德妃仍没做出伤害她的事。

 甚至还让嘉春多多照应她这个新来的人。

 只是有一日,幼萤在奉茶之时无意看见了德妃娘娘右手手腕处的镯子,莹白的玉镯里镶嵌着海棠花纹,与沈世子赠与自己的那只恰恰是一对。

 她捧着茶水的手抖了抖,无声将其放在桌上。

 德妃眸光和蔼,淡淡一笑:“过几日便是宫宴了,你先歇息罢。”

 因是一品贴身宫女,德妃娘娘要带着她与嘉春参赴三日后的宫宴。

 幼萤点点头,规矩地走出寝殿,来到院中,正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看见了柔臻,她好奇地走上前。

 这是怎么了?

 柔臻一眼看见了她,过来拉住她的手,神色有些焦急:

 “阿萤,这是后日宫宴上我们要献给太后娘娘的刺绣图,方才不小心弄脏了,上面沾了黑墨,怎么弄都弄不掉。”

 眼看着宫宴将近,这是意华宫几个心灵手巧的宫女连连绣织了大半个月才做出来的,重新绣制一幅定是来不及了。

 潇姜在一旁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这幅刺绣图,是她不小心在书房弄脏的。当时她手忙脚乱的,一看墨水点到刺绣图上,竟不过脑子地想要去擦拭,却没想将那污渍越晕越开。

 一行人登即没了主意,也不敢去告诉德妃娘娘。

 “这可怎么办,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潇姜手中紧攥着那幅巨大的刺绣图,一双手轻轻发颤,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眼眶滑下,滴在少女衣襟前。

 她唇色亦是死白,没有半分生气。

 “我怎么能、怎么能在宫宴前几日,将这幅图弄毁了呢……”

 正说着,小宫娥竟忍不住哭出声了。她面色惶然,俨是一副六神无主之状,却又担心让德妃娘娘听见,只得倚在嘉春肩膀上小声啜泣。

 “若是皇上知晓此事,定会杀了我的……”

 后宫都传遍了,皇上将徐美人双手砍掉的事。

 那是怎样如花似玉的豆蔻少女,竟生生被砍断了一双手,徐美人痛不欲生,皇上却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丽婕妤连忙传唤了太医前来,才终于保下了徐美人的一条命。

 命是保下了,这人却是废了。

 后宫妃嫔宫人闻之,无不胆战心惊。

 这是皇上在杀鸡儆猴。

 自此所有人对姜幼萤毕恭毕敬,再不敢找她的麻烦。

 即便她只是个刚从下三品晋升上来的小小宫女。

 对呀,姜幼萤!

 潇姜眸光一闪,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扑上前来。

 “幼萤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罢。我真是无心之失,若是皇上知晓我毁掉了这幅刺绣图,定是会杀了我的。”

 小姑娘面色雪白,眼泪汪汪,看上去煞是可怜。

 幼萤不由得心头一软,低头望向她。

 “怎么帮你?”

 这唇语,潇姜是看得懂的。

 对方连忙道:“幼萤,你就同皇上说,这刺绣图……是你不小心弄脏的……”

 这一回,不单单是姜幼萤,一侧的柔臻亦是皱起了眉头。

 “潇姜,你在说什么?”

 “好姐姐!”

 潇姜拉着姜幼萤的衣角,都快要给她跪下了。薄薄的日影落在少女面上,将她脸颊上的泪痕映衬得愈发清晰婆娑。

 一袭光秃秃的树影落入她含了雾水的眼眸中。

 “好姐姐,幼萤姐姐,救救我,求求你了。皇上他只听你的话,若是你将这刺绣图弄坏,皇上定是不忍心降罪于你的。我们就不同了,依皇上的脾气……”

 忽然,她一噤声,不敢再往下说了。

 柔臻算是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她这是想让阿萤替她背罪!

 “阿萤。”

 姜幼萤性子柔和,耳根子又软,是个极好说话的。柔臻担心她被潇姜那三言两语蛊惑了去,连忙挽住她的胳膊,“这件事你不要掺和,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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