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臻姐姐!”

 对方又急忙唤她,跺起脚来,“怎么能与你们无关呢?大家都是意华宫的宫女、是一个宫里出来的,若是皇上真怪罪下来,你我都逃不了干系,不是你让我先将刺绣图放在书房中的么?若这幅图未在书房中,我也不会将它弄脏。还有方才,你也与我们一起出主意,却将这图越弄越脏……”

 柔臻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握住姜幼萤胳膊的手亦是一紧。

 “胡言乱语。”

 这种人,实在是没什么好争论的。

 本就是对方将画弄脏,自己好心上前去帮忙,倒是被她反咬了一口。

 一向脾气温和的柔臻被她气得不轻。

 眼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一侧的嘉春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潇姜,你方才不该那样说的。哪怕是让幼萤帮你到皇上那儿求情都没有关系,可你刚刚那般说话,着实有些……不合规矩。”

 不止是不合规矩,你自己做错的事,凭什么要旁人来背锅呢。

 那两人的越行越远了,潇姜亦是愈发感到无力与绝望,怎么办,她要被皇上赐死了。

 听着嘉春的话,小宫女无助地哭道:“嘉春姐姐,潇姜也是没法儿,奴婢知道错了,就算皇上要赐死奴婢,奴婢也认了。只盼着皇上能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能给奴婢一个痛快的死法,莫像徐美人那般……”

 姜幼萤耳朵尖,一听到“徐美人”,脚下一顿。

 柔臻转过头,仍是蹙眉,“阿萤,怎么了?你莫不是真想替她背那黑锅?”

 姜幼萤停在原地。

 一时间,她又想起那晚东风夜来,吹起盘上红绸带,暗红色的布下,是一双血淋淋的手。

 丽婕妤、徐美人的尖叫声犹在耳侧。

 少女心头一悸。

 姬礼,你不能再shā • rén 了。

 他愈肆无忌惮,便愈发积累民怨,如今他身处高位、旁人自然不敢多说他一句什么,但只要有人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打下来,自此便是千夫所指。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猛一转身,柔臻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迈步追她。潇姜还在原地啜泣,低垂着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幅图。

 一道暗色,有人遮挡住了眼前的光。

 乍一抬眸,对方眼底流光溢彩,像看菩萨似的看着姜幼萤。

 “幼萤,我就知道你善良,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姜幼萤没接过她的话,伸了伸手,示意对方将那幅刺绣给她。

 潇姜疑惑,“幼萤,你要做什么?”

 她吩咐了下去,不消一刻,宫女便取来针线。姜幼萤的手极巧,先前在花楼,她无事便在闺阁中刺绣消遣。众人眼睁睁见着,少女略一思索,取出一条暗紫色的线。

 穿针引线,竟朝那绣图上刺去。

 “阿萤?”

 柔臻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了。

 少女手指葱长,玉指纤纤,宛若蝴蝶在绣图上翩翩起舞。周围人瞪大了双眼,巴巴看着她来回引线,不知过了多久,姜幼萤取过剪刀,“咔嚓”一下。

 绣图之上,一只暗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

 潇姜“唰”地一下白了脸。

 “这……这不大好罢。”

 虽说那污渍算是遮住了,可这毕竟是要献给太后娘娘的刺绣,绣图上,正是一樽菩萨。

 如此庄严,如此威仪,却无端混入了一只小蝴蝶。

 柔臻睨了一眼她,声音冰冷:“那你大可以将针线拆了。”

 “不、不拆。”

 潇姜赔笑,若真是将线头拆了,这幅画就真算是毁了。

 短短数刻,她的心底已有了思量——自己不小心点下的污渍没了,那蝴蝶却是姜幼萤绣的,若是太后娘娘问起,她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姜幼萤身上。

 毕竟她是个不会辩解的小哑巴。

 如此想着,潇姜心中也没有什么负担——皇上待姜幼萤那般好,即便她将那幅画整个烧了,皇上也不舍得责怪她。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后天便是宫宴,各宫都开始着手准备起来。虽是宫宴,参宴的不止是各宫的娘娘,还有那些臣子。姜幼萤心中有些不安,若是自己在宴会上遇见了沈世子……

 罢了罢了。

 她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驱散。

 自己与沈世子又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他送了自己一只镯子,找个机会把镯子还回去就好了。

 幼萤开始后悔,为何前些日子要收下沈鹤书的镯子。

 还好来意华宫前她就将镯子小心收好,若是被德妃娘娘看见了,那可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阿萤,小心。”

 胳膊上一道力,险险扶住了她向前倾倒的身子。柔臻皱了皱眉,“想什么呢,这般出声,竟也不看路的,当心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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