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上,分毫没有半分戾气,眉目温和,如同青山隐隐,抬眸之瞬,便是一袭清丽的雨帘。
宫道上的宫人见了他,忙一拜。待他走远了,又忍不住看着他的身形,瞻仰:
“咱们太子殿下,当真是博学多才,温润有礼。”
精学道,尊师长,就连对待一个下人,也是十分的包容与温和。
全皇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少年站在廊檐下,拂去衣摆上的水珠,欲叩门。忽然,从暗角转过一个俏丽的身形。
“太子殿下——”
小姑娘声音娇俏可爱,那身粉衣更是明艳可人。
姬礼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与她隔开。
保持着一段极为规矩的距离。
“姜幼萤”撅了噘嘴,有些悻悻然。
太子微蹙着眉,握着书卷的手一紧,神色有些慌乱:“孤要找太傅,你……莫拦着孤。”
“阿萤没有拦呀,分明是太子殿下不愿进去的。殿下怎么不叩门,莫不是……”她忽然凑近了一步,香气喷在他脖颈间,嘻嘻一笑,“莫不是舍不得阿萤?”
“你胡说!”
步子又往后退了七分,这一回,他却是红了耳根。
少女明眸璀璨,看着他的窘状,又是嬉笑:“真好玩。”
说罢,便如同鸟雀一般跑远了。
独留他一人,撑着伞,发愣。
妖女,太子垂下双目,久久不能回神。
握着书卷的手又是一紧,十指修长,牢牢扣着,瞧着那一袭灵动的背影,他的眼皮兀地一跳。
她就是书上所说的,那惑人心神的妖女。
他是大齐未来的储君,心中所载的是河山与百姓,少年咬了咬牙,暗暗警醒自己:定不要被那妖女迷惑了心神……
……
身边少年阖上双目。
姜幼萤坐在床榻上,看着暴君的面色翻了些白,他嘴唇轻轻颤抖着,好似想起了什么事。
再睁开眼睛,脑袋里却是一片虚无空洞的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太傅是什么?百姓是什么?明君是什么?
姬礼从未想过。
他一生下来,似乎就是这般顽劣的性子,不知是不是被人惯的,他从小脾气差,暴躁孤戾。
好像从记事起,他总感觉心头闷闷的,胸口处结着一束沉闷的气。
她一来,那郁结忽然就散了。
看着少女满是期待的眼神,他的心头忽的一动,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竟让他有几分跃跃欲试。
“明君?”他玩味着这个词。
她喜欢明君吗?要是做了明君,就可以成为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吗?
要是做了明君,她就会更喜欢自己吗?
姬礼微红着耳朵,暗忖。
瞧着他面上奇异的神色,姜幼萤有些愣神。
好!少年一握拳,从今以后,他就要做阿萤的明君了!
“皇上,您不要乱杀臣子。”
“好。”
“也不要苛待宫人。”
“好。”
“还有,唔,好好批阅奏折,不许在奏折上面画小乌龟!”
姬礼眨了眨眼,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朕都依你。”
还有、还有什么呢?
幼萤想了想,有些忐忑地说:“奴婢觉得,您身为明君,不应直接立奴婢为皇后,奴婢也当不好皇后娘娘……”
谁料,姬礼面上竟然是“无所谓”的神色。
“你做不好皇后,朕还做不好皇帝呢,阿萤与朕,也算是天作之合。”
不过为了阿萤,朕也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的,嘿嘿。
姬礼如是想道。
她似乎终于满意了,眉目缓缓舒展开。见她开心,姬礼心中亦是多了几分欢喜,末了,也想起一件事情来。
“阿萤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姬礼将她抱在怀里,问道:
“那刺绣图上的蝴蝶明明是你所绣,为何还任由旁人抢了功劳?”
姜幼萤一怔,暴君从未见过她刺绣,怎么知道那只小蝴蝶是她绣的?
双眸中含着疑色,她抬眼,面上尽是讶异。
见状,姬礼便知自己猜中了,不免抿了抿唇。
“朕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不争不抢呢?”
这么不争不抢,任由旁人抢风头,任由旁人欺负。
“阿萤。”
姬礼忽然将她的身子扳正,垂下眼,直视着她。
“朕答应你,做个好君主,你也要答应朕,不要再这般平白让人欺负。”
“宫中波诡云谲,人心险恶,朕也许,并非处处能保护好你。”
尤其是自己方才还答应了她,不能再乱shā • rén 。
“阿萤,答应朕。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回来就同朕说,不要自己偷偷藏着掖着。你想要什么,想获得什么,自己也要努力去争取。若是真得不到,就来同朕说,这皇后之位朕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能争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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