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一点一点,逐渐高涨。

 宫人动之以理,姬礼只好作罢,眼巴巴退出了凤鸾居。

 回坤明宫的路上,忽然听见有人在嚼舌根。

 不知是哪个宫里头的丫头,嘴碎得很。姬礼面色不虞,顿下脚步,只闻另一堵墙后传来——

 “唉,也不知晓咱们娘娘与她相比究竟差在哪里。论相貌相貌不如我们娘娘,论出身,她也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先前还是采秀宫的三等宫女呢!也不知晓皇上喜欢她哪一点,真是乌鸦飞上枝头,一朝成了凤凰了!唉,真是可惜了咱家娘娘……”

 肖德林弓着腰,站在姬礼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周围宫人更是屏息凝神。

 虽说背后不能随便议论主子,但皇上突然立后,后宫内难免有些不满。如今被皇上听见了……肖德林想起来先前的徐美人与丽婕妤。

 果不其然,只见皇帝眸光一睨,斜斜掠过那一堵宫墙。待宫人上前询问如何处置那两人时,姬礼言简意赅:

 “宰了。”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围宫人领命,欲退下,忽然又被他一唤。

 姬礼沉吟:“这件事,莫让皇后知晓了。”

 小宫人一愣,登即明白过来,点头如捣蒜。

 姬礼这才满意。

 他大步迈开,朝着坤明宫走去。地面上落了些水珠子,一滴一滴的,像是要下雨了。

 少年暗忖,下雨也好,就怕是明晚看不见月亮。

 可刚走没多久,他又兀一皱眉,“肖德林。”

 “奴才在!”

 “罢了,”想起那日答应过阿萤的话,他攥紧了拳头,“明日朕大婚,不宜见血腥。方才那两人,杖责三十,而后发配到采秀宫罢。”

 肖德林一愣神。

 皇上这是……突然转性子了?

 竟开始宽恕起犯了错的宫人来。

 “还有,刑房中那些宫人,若是犯的事不甚严重,也一并放了罢。”

 冷风撩动起少年衣摆,一滴雨珠恰恰砸下,姬礼探手,拂去衣上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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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天又阴了下来。

 宫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姜幼萤坐于殿中,听着外头的鞭炮声。

 再过两个时辰,她便要被人扶着上花轿,轿辇一路驶向坤明殿,在那里,她会与姬礼大婚。

 “娘娘,妆画好了,娘娘换上嫁衣罢。”

 睫羽轻轻一颤,少女抬起双目,菱镜之前,一双眼眸春水潋滟,正是明艳可人。

 身侧绿衣忍不住赞叹,“娘娘今日真好看,一会儿见了皇上,怕是要将皇上迷倒了呢!”

 “娘娘哪日不好看?”

 绯裳也凑上前,与她嬉笑。

 周遭立马充斥了悦耳的笑声,小姑娘们声音清脆,姜幼萤却没有半分闲适。看见她微微颦起的秀眉,一侧的柔臻抿了抿唇,上前。

 “娘娘,更衣罢。”

 如今她是姜幼萤的婢女,是得改口,唤她一声娘娘。

 柔臻双手莹白,如同暖玉,轻轻捏着姜幼萤的发尾,那嫁衣被人先送去入香了,待用熏香过上一遭,才会再送入寝殿来。

 似乎看出她有心事,柔臻抬了抬手,驱散了众人。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暮色。

 天黑得很早,外头似乎落了雨,雨珠子敲打在窗牖上,扰得人心烦意乱。

 柔臻替她顺着发尾,声音轻缓,静静地流淌进姜幼萤的心底。

 “娘娘有心事。”

 “嗯。”

 其实不光是姜幼萤,就连柔臻心底里也有些顾虑。小宫女转身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垂下眼,将阿萤的小手捏在掌心。

 “其实皇上待你也好,若娘娘真是喜欢皇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今夜一过,娘娘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听着柔臻的话,她忽然开始害怕。

 她喜欢姬礼吗?

 眼前闪过少年清澈的眸,细密的睫羽缓缓垂下,那人眸光清浅,于宽大的衣袖中,探出一只手。

 手掌朝上,任由她在其掌心写道:阿萤想与皇上,一直在一起。

 月光之下,最纯粹的两颗心怦怦跳动,互相交融。

 可她也害怕。

 太后,梁贵妃,丽婕妤,徐美人。还有……沈鹤书。

 姬礼他太年轻了。

 而她终是要慢慢老去的。

 有朝一日君恩褪去,这皇宫就真成为一所牢笼,将她狠狠禁锢,压得她再也喘不过气来。

 外头落了雨,淅淅沥沥地,撒在姜幼萤心上,将她的一颗心浇灌得湿润又朦胧。

 ……

 柔臻说,一会儿仪式繁琐,怕她要与皇上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于是姜幼萤便把自己关在房中,一个人休息了一会儿。

 这短短的小憩,她就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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