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萤握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颤。

 阿软兴奋地拉住她,“讲故事了!要讲故事了!”

 茶铺里有很多说书先生,客人们喝茶无聊,便跑出来说些趣事给他们解闷。

 许篱抬了抬手,扬声:“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就说说这京城里近日有什么大事。”

 他们许久未踏出过远巷,相当于是与世隔绝。

 “大事……”

 堂上老者立马道,“近日来最大的事儿,还不是皇上的及冠宴?圣上生辰将至,弱冠之年,宫中大摆宴席,祭祀之事更是浩浩荡荡。你们说,如今这京城里还有比天子及冠更大的事儿不成?”

 “不过咱们皇帝……唉,罢了罢了,不说了。”

 “为何不说了?”

 说书人看了许篱一眼,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在场之人连忙噤声。

 姜幼萤垂下眼眸,捏紧了水杯。

 茶面之上,水纹晃荡,泛起一阵微澜。

 “还有就是堰西那边受了灾——”

 吃完了茶,三人相携离去。阿软玩心大,买了许多东西。就在三人即将返回之时,人群突然喧腾起来,几个执枪的官兵涌来,将路人赶至一边儿。

 “快让开、让开——”

 “恭迎圣上!”

 姜幼萤身子一僵,还未反应过来,胳膊已被许篱拉了过去,“快跪下身!”

 她愣愣地伏于地,只见着一架马车飞驰而过,那是一辆明黄色的八宝绦丝车,车帘上两只金纹游龙,正是栩栩如生。

 身后传来百姓的议论:“咱们皇上身子不好,又要去行宫休养咯。”

 “唉,还不是自己造的孽,这些年来皇帝苛政,残暴不仁,还虐杀宫妃……阿弥陀佛。”

 一侧的姜幼萤听的一愣。

 “你说什么?皇帝他、他怎么了?”

 那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这些年,皇帝跟发了疯似的,不问朝政,堰西发大水也不管了。多少难民流离失所,全靠沈世子一个人撑着。还有宫里头的那些娘娘,不知道抬出来了多少个。唉,真是作孽、作孽啊……”

 “还有皇上这次大寿,及冠宴上,居然要用十二名少女献祭上苍,那可是活人、是活人啊!就要把她们生生烧死……”

 那人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姜幼萤面色煞白。

 怎么可能?

 姬礼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可能。

 眼前闪过一张少年的脸,他声音虽是清冷,眸底却是一片温和。少年一手拿着书卷,一边同她笑:

 阿萤,朕要做名垂千史的好帝王,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成为你心目中的大英雄。

 “姜姑娘?”

 见她脚步不稳,许篱连忙来扶。

 “姜姑娘,你怎么了?”

 只见她咬着发白的下唇,眼中似有恍惚之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一般,她的右手竟轻轻颤栗。

 看样子,她似乎被那“十二人献祭”的事给吓到了。

 许篱忙不迭安抚她,阿软也跑过来,轻轻抚着少女的后背。她的头发很柔,很顺,像绸带一样垂落下来,披散在身后。

 风一吹,带起一阵往事,思绪如潮。

 姬礼……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皇上……如今是要去哪里养病?”

 她尽量克制着声音的颤抖,问出声。

 对方仍是觉得奇怪,却还是看了她一眼,答道:“许是远巷后面的远山寺罢,不过我也不知晓,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要去刺杀皇帝、为民除害?”

 看着众人面上的义愤填膺之色,姜幼萤的心“咯噔”一跳,慌慌张张地抓着阿软的胳膊离开了。

 是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披衣下床,她是知道去远山寺的路的。远巷地处偏僻,后背连着一道山路,山路往前走,便是远山寺。

 那倒是也养病的清净之地。

 她不知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姬礼变得愈发暴戾。自从集市上归来后,她的一颗心跳得发紧,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姬礼一面。

 这么多年了,也许他都不记得自己了,但姜幼萤还想知道,姬礼过得好不好。

 穿过一条陡峭的山路,又是一道密密麻麻的丛林。许篱先前曾警告过她不要随便上山,山路上有蛇,还会咬人。

 她明明是那么胆小,但如今,却将这些问题尽数抛之脑后。

 不知走了多久,迎着月色,姜幼萤终于走上山去。周遭果真围了许多侍从,腰中皆佩一柄长剑,正是精神抖擞。

 若是她此时冲上前去,定是会被他们剁成肉泥的罢……

 姜幼萤胆战心惊。

 轻轻叹息一声,她攥紧了衣袖,正想着如何浑水摸鱼偷偷溜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叱:

 “何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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