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之中,他忽然转过头来,双手搭在少女肩上,一垂眸。

 目光翕动。

 “所以,朕方才在想,朕一生下来,性子就是这般臭。也许是前世投水前所愿……一想起你会死,朕做个暴君也挺好的。”

 起码,可以将她护得周全,不是么?

 如此想着,姬礼竟又笑了。他勾了勾唇,看着山下的火光,满目欢喜。

 姬礼还是有些良心的,火势并不大,没一阵儿就有被人浇灭之势。

 昏暗不明的夜色中,姜幼萤悄悄看了姬礼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老方丈口中姬礼的“前世”。

 为政不仁,沈鹤书起兵,将其囚禁于金陵台……

 姜幼萤先前看过姬礼批折子。

 许是前世之因,他天生聪慧,写得一手好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身好武艺。

 却是个懒懒散散的性子,甚至在奏折上面画王.八。

 她偷偷地想,如今姬礼倒未“为政不仁”,只是他这脾气、他这性子,确实要好好改一改了。

 如老母亲般,少女又重重叹息一声。余火未灭,火焰跳动在二人眼眸中。

 姬礼忽然转过头来,认真问她:“阿萤,你还不开心么?”

 她一噎,生怕自己说一句不开心,姬礼就要把这山头连着一块儿烧了。

 方一摆头,一道冷香忽然袭来,还带着写草药的香气。对方忽然垂下眼睑来。

 “阿萤,你若是……不开心,一定要同朕说。”

 “朕……”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竟直直将她的身形压下!

 他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担惊受怕,怕她又逃掉。

 他用自己以为的方式,笨拙地去表露爱意,那眸中的暗火,竟与夜色相融,转眼间,又是一片火意缭绕!

 “阿萤……”

 他又一低身,姜幼萤就这般被他按在草地上,头发散了一地。

 少女心跳飞快,看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做得最为叛逆的事。

 她亲眼看着,姬礼一把火烧了金钟寺。又一倾身,与她于这片激荡的火光前亲吻。

 星火烧灼,月色熹微,她的呼吸也一寸寸稀薄……

 双手轻轻向上扬起,一把抱紧了姬礼的后背。

 他身子微顿,片刻后,吐息又在唇角边,开出来一朵绚丽的花……

 忽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脚步声阵阵,愈发逼近。

 二人连忙从草垛中爬起,姬礼匆匆开了一眼她,弯身拂去她裙角处的草屑,一转眼,便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皇上!皇上,您去哪里了,叫奴才们好找!”

 太监身后,还跟着一群同样焦灼的臣子。

 “皇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姬礼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耳根还有些红,却还是装作一本正经,去宽慰众人。

 姜幼萤更是十分羞极了,连忙缩在少年身后,抓紧了他的袖子。

 二人手指交缠,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夜色与人群,忽然,她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那人——

 一袭整齐规矩的官服,神色平淡,轻轻扫了一眼她。

 待看见少女脖颈处鲜明的红痕时,沈鹤书忽然顿了顿,而后,眸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