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有这两个时辰的。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甚至一整晚……姜幼萤回想起玉池,回想起书房,回想起那夜到天亮。

 若是一会儿大臣们进来,撞破这一幕……

 姬礼披散着头发,她头上的发钗亦是散落在地上,那金丝帛带险险坠下,挂在她的脚踝处。

 她的脚踝很细,很瘦,更是十分白皙。月光入户,恰恰落于她素净的脚踝之上,忽然,她一抽搐。

 小腿猛地在空中一蹬,她右手抓住龙椅的把手——右手边有一个含着金珠的龙头,她手指紧紧攥住那龙头,几乎下一刻便要将其从脖颈间斩断。

 手指死死地陷入龙头的口齿之中,大拇指握着其颈项,四只手指恰恰与其爪牙相嵌,忽然,少女又一蹙眉,控制不住地呵出一口气来。

 已然不知今夕是几何。

 二人全然忘记了时辰,直到一抹曙色落在姜幼萤的眉睫之上。

 她轻轻扇了扇鸦睫,忽然,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

 “皇上,早、早朝……”

 忽然响起一声激昂的鸡鸣之声。

 姬礼后背坚实而有力,些许汗水顺着脊柱滑下,有些黏。

 他抬起头来。

 不光是后背,男子的额头上亦是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稍一仰首,那汗珠子边顺着他坚毅的面庞落下来,看着窗边的曙色,他眼中全然无任何慌乱的神情。

 姜幼萤慌忙推开对方,低下声去捡衣裳。

 姬礼却不慌不乱,甚至又想凑上前来抱她。

 “皇上,有人……”

 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但她甚至还感觉,自己与姬礼有些不尽兴。

 姬礼一哂,“他们若是来了,就先在外面候着便是了。”

 他的话虽是这么说,姜幼萤却不敢这般去做的。从龙椅上站起身,姬礼见状,亦是先帮她将衣裳穿好,而后才捡起掉在地上的龙袍。

 忽然,姜幼萤眸光一闪。

 紧接着,她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右手轻轻戳了戳姬礼,对方疑惑地转过头,而后顺着她的手指,往龙椅上望去。

 “有东西……”

 她的声音小小的,尽是羞赧之意。

 果不其然,姬礼的耳根子也红了。

 对方将她的发钗戴稳了,姜幼萤慌张从袖子中取出素帕。不等她弯身去擦拭,姬礼先将帕子夺下,而后温声哄她:

 “朕带你先从后门走,之后再处理这些。”

 他不在乎旁人在外头等着,可他的小姑娘却是脸皮薄。

 不敢让外人再看见的。

 姜幼萤点点头,走下殿时,还不安地看了座上一眼。

 龙椅之上,留下了一串水渍……只看一眼,她匆匆转过头去,心跳如雷。

 待送走她、重新转入坤阳殿时,大臣们恰恰从门外走进来。

 姬礼拉正了衣袍,抿了抿唇,快速弯身将龙椅上的痕迹一擦。

 一夜未合眼,他眼下隐约有着乌黑之色,可方一坐在龙椅上、感受着其上残存的温度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子。

 ……

 回到凤鸾居,姜幼萤睡了一觉。

 绿衣知晓她应是与皇上相处了一整夜,便也没有多问其他的事。

 她很累,只觉得浑身无比酸痛,甚至连方才回宫时,脚踝处仍隐隐地抽了些颤。

 如此一阖眼,就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听外边的宫人说,皇上今早在朝堂上又动了怒,与一位臣子吵得面红耳赤,把对方气了个半死。

 又听闻,宫宴临近,皇上下早朝后命令内务府着手准备起宫宴的事。三年一场宫宴,这一次选在了春日,满园的花都开了。

 正是好一番春意盎然。

 “这次不光是各位文武大臣们要参宴,好像燕尾的使臣也来了,皇上对此,格外吩咐人注意呢。”

 绿衣扶着姜幼萤,一边散心,一边道。

 “燕尾使臣?”

 姜幼萤微微一拢眉,忽然想起六公主姬莹的事。

 一想起姬礼与姬莹的往事,心底便是微微一揪,她只觉得心疼。

 这些天,她读了许多宫外的医书,仍是没有找到那蛊的解法。一时间,她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可每每欲放弃之时,姜幼萤就想起了姬礼的面容。

 他的面容,他的话语,他抱着自己,坐在那龙椅宝座之上。

 他为了自己,公然与群臣对峙……

 姜幼萤握了握拳。

 姬礼一直都这般护着她,处处为了她好,自己又怎忍心弃他与不顾?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接下来这几天,她不光是自己研读医书,还把那从民间收集来的、成堆的医书搬到了太医院。

 毕竟自己医术不精,只是个半吊子。

 姬礼知晓她的心意,微微一叹息,也任由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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