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站在路边,秋天的阳光再暖,终究不像夏天,已经裹挟丝丝冷意往冬天渐变。

 她的眼睛哭得发疼,眼泪粘着发丝,所有委屈找不到出口在胸腔无限发酵,胸口起伏。

 电话响起,她深呼吸:“歪,赵老师。”鼻音浓重,显然是哭过。

 听筒那边的人声音含笑:“小钟意,好久没见了,我做了好吃的,你要不要来吃?”

 钟意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手背蹭过眼睛,因为哭过声音断断续续的:“今天就、就不去了,我有些忙,等、等有时间再去看您。”

 电话那边的人无奈:“我都看到你站在路边了。”

 钟意猛地抬头,一辆出租车在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来,赵晚秋眉目慈祥,像外婆:“走啦,陪我吃饭去。”

 她不傻,时间不会这么巧,她前脚从顾清淮家里出来,后脚赵晚秋就来接她。

 去赵晚秋家的路上,钟意可怜兮兮开口:“是顾清淮给您打的电话吗?”

 赵晚秋想起自己那糟心学生,他不说,肯定就是不能说。

 她简直拿出毕生演技摇了个头:“不是啊,刚巧在路边捡到你。”

 赵晚秋的家布置温馨,阳台上都是花草,猫咪懒洋洋晒着太阳。

 最后,钟意视线落在那一面照片墙。

 贫困山区的学校,少年顾清淮和赵晚秋站在一起。

 少年五官线条偏冷,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映着钟灵毓秀的山水,意气风发。

 钟意缓缓垂下眼皮。

 赵晚秋看她哭肿的眼睛,愧疚道:“是老师对不起你,那房子一开始,是我给你介绍的。”

 钟意笑着摇头:“您不要这样讲。”

 赵晚秋:“作为补偿,你找到房子之前,就先住老师这里好不好?”

 哪能这样给人添麻烦,钟意委婉拒绝,小小声说:“我可以先住医院的。”

 赵晚秋装模作样道:“我上次手术之后啊,有时候还会觉得不舒服,我又懒得往医院跑,麻烦……”

 钟意瞬间打起精神:“是哪里不舒服?您给我仔细讲讲!”

 赵晚秋:“先吃饭,我有力气了慢慢跟你说。”

 钟意就这样被赵晚秋留了下来。

 在她从顾清淮家里搬出来的第二十个小时,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您好,我这里是房屋中介,医院后面的小区有房主出租。”

 顾清淮师兄挂断电话:“我还是第一次扮演房屋中介,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演房东了?”

 顾清淮轻声开口:“谢谢师兄。”

 -

 搬到新房子的钟意没有任何异样。

 她让自己更忙,手术一台接一台,最后她的老师看不下去:“年纪轻轻身体要紧,来日方长,不要这么拼命。”

 来日方长,根本没有什么来日方长。

 如果那天在海边,她没有相信她和顾清淮来日方长,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世界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是顾清淮。

 她不敢让自己早下班,因为会忍不住期待,顾清淮是不是如往常在医院门口等她。

 她不敢早早睡觉,怕白天拼命抑制不去想念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深夜温温柔柔入梦。

 如此真挚的难过,像极了失恋。

 她不敢走两人一起走过的路,不敢吃两人一起吃过的东西,不敢再去听他给她听的歌。

 她甚至食言,安顿下来之后,也没敢去接她的狗狗。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再见过他。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像遇到他之前一样,每天乐呵呵过自己的生活,不为任何人和事烦恼。

 可当秋夜渐凉,医院门口又出现卖烤地瓜的老大爷。

 空气里的甜香很暖,让她梦回那个有顾清淮在的冬天。

 钟意一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猝不及防,泪流满面。

 被艾滋病毒贩的针管扎伤,顾清淮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针管,刚刚被用来注射过,扎过来的时候还残留着毒贩的新鲜血液。

 顾清淮本来就话少,禁毒支队的各位只觉他气压比平时更低更加沉默苍白,猜测他是不眠不休太久整个人累坏了,大家都没往别处想。

 本市的贩毒网络全部清理干净,大案破获的气氛充斥市局大楼,喜气洋洋像是要过年。

 喜悦隐藏在每个人的眼角眉梢,像是一针强心剂,支撑他们继续迎着毒贩的枪口向前。

 缉毒警察之所以危险,是因为贩毒利益巨大,毒贩不惜为此铤而走险,每个犯罪分子单拎出来,都是亡命徒。他们藏有枪械的可能极大,你永远无法想象受利益驱使他们可以使出多残忍的手段。

 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们这群人昼夜行走在刀尖,为的不过就是祖国寸寸土地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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