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缴获一克毒品,就可以有无数个家庭幸免于难不被腐蚀不被破坏。

 顾清淮一个人,游离在喜悦氛围之外,像那座六千多年的静默雪山。

 大案破获,这之后,是立功受赏,是晋升警衔,是前途一片大好。

 只有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如果他牺牲,他想回家找妈妈。

 他已经换上一身常服,那六位的独属于他的警号光亮着眼。

 这身警服,他引以为傲,却从没有穿给喜欢的女孩子看过。

 他开始频繁想起过去。

 这二十五年的人生充满血腥气,乏陈可善满目苍白,他愿意记起的片段不多。

 那天秋雨连绵,镇上的快递员走了几十公里山路,把那一张警校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

 他接过来,想起母亲去世前,温温柔柔笑着跟他说:“以后当警察吧,妈妈喜欢警察。”

 晚上十点,顾清淮从市局大院走到自家楼下,忍不住仰起头看七楼那一格灯光。

 那盏灯光,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亮起,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再也不会从窗户探出一头小卷毛,喊他:“一个人站着干嘛?有家不回!快点上楼,给你留着西瓜呢!”

 顾清淮一步一步走在上楼的台阶,楼道里灯坏了,黑漆漆一片。

 恍惚之间,像走在没有尽头的山路,他第一次考全校第一,把嘲笑他没有爸爸的人甩出两百分。

 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堪,他气喘吁吁跑回家。

 到家门口才想起,母亲已经变成后山一座冰冷石碑。

 -

 钟意没有和任何人提过顾清淮的事情,怕爸爸妈妈担心,怕韦宁叶铮放下工作哄她。

 她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慢慢把那个人的痕迹慢慢清理掉。

 可是很多时候,潜意识里他们还在一起,总以为睁开眼睛跑出房间就能看到他。

 可当她醒来,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所有开心被熄灭,就再经历一次他的离开。

 那天周六,电视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钟意正在打扫卫生,电视里是密密麻麻的枪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夹杂其中。

 她的耳朵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公安部督办案件、毒枭、清远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钟意停下手里动作去看电视。

 那些头戴钢盔穿防弹背心的背影,面目模糊,只身上的“POLICE”字样清晰。

 就那样冲在枪林弹雨最前沿,这样的画面,生在和平年代的她很难相信是现实。

 直到看到电视右上角那一行字:“执法记录仪拍摄。”

 每一帧画面,都是真实的九死一生生死一线。

 钟意眼睛蓦地一热。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显示韦宁。

 今天是韦宁生日,约她和叶铮去酒吧喝酒,现在车已经到她楼下。

 叶铮开车,车载广播依然是那起轰动全国的公安部督办案件,叶铮忍不住感叹:“要不是我那会打游戏太多眼睛近视,我也应该去读个警校军校,多光荣啊。”

 钟意点头,听见韦宁问:“南野毕业之后……?”

 钟意笑:“去清远市局,今年入警。”

 韦宁“嗯”了一声。

 故地重游。

 钟意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白衣黑裤的男生,心脏忍不住加速。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个人转过身,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心脏重重落回去。

 这天市局禁毒支队获得集体表彰,但是这群人紧绷的神经没有一刻放松。

 下班前,支队长下达命令:再去一次德清街789 号。

 病灶已除,还得复诊,如还有人顶风违纪,手铐一铐直接带回来。

 钟意对于自己酒量有非常清醒的认知,她不喝酒,只喝不含酒精的饮料。

 酒吧的驻唱女歌手,用一把低沉的烟嗓,正在唱那首《阿拉斯加海湾》。

 “上天啊

 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

 你要拆散他们啊”

 钟意眼睛莫名一热,再抬头,似有感应。

 只是一个月没见过,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那人依旧清瘦挺拔,冷淡得不近人情,身上黑色外套黑色长裤,袖子上不再有她缝的迪迦。

 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弥漫漫天温柔月色。

 清透目光穿过晦暗光线暧昧人群,干干净净落在她的身上。

 钟意手指紧紧攥住冰凉的玻璃杯,那冒着冷气的饮料隔着玻璃杯落在掌中徒留一片潮湿的冷气。冷气一下子蔓延至肺腑,钟意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声开口:“韦宁,我也想唱歌。”

 她的脸色苍白不像是玩笑,韦宁只是柔声问:“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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