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低低地笑,“喏。”

    冯蕴心疼他。

    又赶紧补充道:“王妃很关心大王的。我听阿楼说,大王在苍岩山失踪,王妃连续派了好几拨人打听消息,还求到淳于世子面前……”

    元尚乙的小脑袋耷拉下来,“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在安渡,都要让我回京。他们说,皇帝就该坐在金銮殿上……”

    “大概还没有来得及说。陛下来花溪这么久了,没理由过年也不回去,何况端太后还在西京,孝道也是要尽的。大王也不能久不还朝,一直留在安渡处理政务,回京是对的,正该如此。”

    左仲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快,愣愣抬头看他一眼,才又领命下去。

    元尚乙撇着嘴道:“我想陪着娘子……”

    她确实不知情。

    彼此慰藉,却不说情意。

    元尚乙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容,很甜,很乖,很温暖。

    打听他的消息,也无非是便于进退罢了。

    元尚乙道:“就这几天不读都不行吗?”

    冯蕴莞尔,哄着他。

    温行溯望着她清艳动人的小脸,眉头微微一蹙。

    “我想陪娘子,也想让娘子陪我。”

    “大兄。我对不住你……”冯蕴不后悔揍了陈夫人,但对温行溯,怎么都绕不开歉疚。

    裴獗又道:“养心斋那边,要早些准备妥当,等过了腊月十五,就动身。”

    “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教我,要什么就须得说出来。你不说,哭死了也没人知道为什么……”

    “娘子果然不回去吗?”

    孩子的声音软绵绵的,说着,双手突然用力地抱住冯蕴,将脑袋贴了上去。

    纪佑和钱三牛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尤其在发生那件事情以后,陈夫人对他肯定是多有埋怨。原本母子关系就不亲厚,出了这事,只怕更是雪上加霜。

    那时他生死未卜,冯蕴已在准备后路。

    纪佑纳闷:“大王没问,怎知她不愿?”

    裴獗目光变厉。

    炉火的光线映在他身上,玄衣染赤,俊脸生光,明明那样暖和,他整个人却仿似罩了一层寒霜。

    她叫来小满,刚让她把《平复帖》收起来,又想到什么似的。

    温行溯沉默半晌,轻抬眼皮,“但愿有那么个人。”

    裴獗听不下去了,“就你话多。”

    元尚乙道:“雍怀王可以拦我。”

    “娘子,做皇帝好累。阿元不想做皇帝……”

    纪佑撇唇,浑不知大王在想什么,又壮着胆子规劝,“过几日就要回京了,大王还在犹豫什么?赶紧让王妃收拾收拾,一起回京过年啊。”

    小皇帝在花溪住惯了,对冯蕴也多有眷恋,得知要回京,书也不读了,更不顾林女史的阻拦,径直跑到长门来找冯蕴。

    “那大兄一路平安,我在花溪等你回来。”

    冯蕴看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扬眉,“你笑什么?”

    已为晋将,再回南齐,虽说两国如今是盟国,还是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温行溯不仅要得到裴獗的首肯,还得应付和抵御无数的唾弃和流言蜚语。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大兄走了,好似又成孤女。

    冯蕴把温行溯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打马离去,再往回走,不免落寞。

    “喏。”

    纪佑性子急躁些,看不得大王不瘟不火的样子,眼看他不动弹,忍不住便道:

    “大王才是王妃最亲近的人,正该去多跟娘子说说话才是……”

    裴獗道:“她不会去的。”

    “我已和大王言明,会多逗留些时日,大王恩准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喉头是干哑的。

    互相尊重,但不涉隐私。

    有些事情,与旁人分享不了,也无人可以分享。

    冯蕴没有说话。

    只怕一出声,就让孩子发现异常。

    温行溯向来清冷寡淡。

    “大王走了,说娘子小憩便不来打扰,差仆女向娘子说一声,今晚不回来了,让娘子早些入睡。”

    温行溯抿住嘴角,迟疑了那么一下,才道:“之前听大王提及,过几日要带裴老将军和陛下返回西京过年。怎么,腰腰竟是不知?”

    裴獗冷冷看他一眼,“都下去。”

    冯蕴一个人在屋子里听着风打竹林盈满窗的声音,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冯蕴无奈,笑道:“为何不想读书了?”

    好歹是松了口。

    冯蕴轻笑,“为何要说果然?”

    这辈子的冯十二娘,活得越发清醒。

    多一分太过。

    红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可坐近还能感觉到余温,就连坐垫上,好像也残存了些许裴獗的温度。

    冯蕴低头看着他,想将小脑袋扳起来,他不肯,愣是要贴在冯蕴的身上。

    钱三牛闻声,嘿嘿笑道:“定是因为大郎君离开。我们娘子最舍不得大郎君了,每次他来,娘子就高兴,他走了,娘子总会郁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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