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走吧。”申屠炯大喊。

    “我们守不住了。”杨圻也很焦急。

    温行溯没有动,慢慢地,听着闷雷一般的马蹄声,淡淡地道:

    “告诉裴獗,我愿和谈。”

    申屠炯一怔,和杨圻对视一眼。

    早就该谈了,手上握着筹码不用,却一拖再拖,等到这时……

    大石头仿若落地。

    又有一根弦绷了起来。

    -

    安渡城南门。

    敖七带着小瑞宝,立在城头看着下方。

    瑞宝瞪大双眼,在人群里寻找爹娘……

    光线太暗了。

    距离太远了。

    新京的护城河也太宽了。

    他看不清楚,两只脚踮了又踮。

    “敖将军,父皇会赢吗?”

    “会。”敖七告诉她,语气温和柔软。

    三个月前,他当爹了。

    做了爹,再牵瑞宝的手,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

    “陛下要站得远些。”

    “我不怕。”瑞宝贴着他,目光灼灼的,声音放低,朝敖七眨了个眼,“阿母说,大哥会护着我,有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敖七一怔。

    低头看着瑞宝清澈的眼眸里,那全然的信任,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凉。

    幸好,他不是温行溯,没有固执地奔向那条不归路。

    他握住瑞宝的小手,微微一笑。

    “是,臣会保护陛下。”

    瑞宝朝他招招手,待敖七弯下腰来,瑞宝在他耳朵说,“以后我让大哥当大官,最大的!”

    敖七抬头:……

    -

    温行溯所谓的和谈,是让裴獗单枪匹马地过去。

    一个人,一匹马,不带侍从。

    这与送死何异?

    纪佑第一个不同意,“那狗贼憋了一肚子坏水,陛下万莫上当。”

    其他人也出声阻止。

    熊熊燃烧的烽火,将天空照得透亮。

    马背上的裴獗,平静地解下腰上的重械,丢了出去。

    “朕去。”

    “陛下!”

    众人齐呼,声音哽咽。

    纪佑更是气到极致,握刀的手骨啪啪作响。

    他破口大骂,拍马就要冲上去,找温行溯决一死战。

    左仲伸手,将他拦住。

    他摇了摇头,“陛下自有决断。”

    声音沉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其实他们都知道,阻止不了的。

    温行溯有恃无恐,是因为娘娘在他手上。

    有娘娘在,陛下就一定会去。

    裴獗走得很快。

    成千上万的士兵从中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屏气凝神,天地俱静。

    温行溯的低笑声,也就格外清楚。

    “你知道我要什么条件吗?问都不问,就敢过来?”

    裴獗脚步顿了一下,“你要什么,都给你。”

    温行溯问:“我要你的命呢?”

    裴獗:“也给。”

    没有迟疑,眼神坚毅。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人群中间,仿佛被万千的士兵簇拥着。

    他也瘦了。

    一如温行溯怀里的冯蕴。

    消瘦的脸颊被火把的光映照着,憔悴、疲惫,黑眸却亮得刺眼。

    四目相对。

    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心思。

    他们曾经共过患难,在战场上,背靠背御过外敌,也为对方挡过刀枪……

    有些话不必多说,就在肺腑。

    冯蕴不止一次说过,温行溯是她的家人,是她最信任的人。

    为温行溯,她是向内纳的。

    她甚至会把裴獗都排斥在外。

    温行溯突然笑了,苦笑。

    他知道,裴獗从来都知道他对冯蕴的情愫,但一言不发,仍然许他高位,予以重兵,放权、放心……

    从破虏将军、龙骧将军,到都督中外诸军事。

    从北雍军、南雍军,到东雍军……

    是裴獗一步步喂大了他的野心。

    让他成为大雍朝堂上,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力量。

    温行溯慢慢低头,看着怀里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子,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不是说的生死,而是什么醉人的情话。

    “很好,那就要你的命吧。”

    他将手扣在冯蕴的腰上,冷冷地看着裴獗,“用你的武器,自刎当前。”

    寒风呼啸,掠过他头盔上的红缨。

    裴獗望着他,目光穿透冬夜里的雾霭,冷冽而视。

    “不见蕴娘安全,我岂能如你所愿?”

    温行溯一笑:“看来你对她的情分,也不过尔尔。”

    裴獗:“我要见到她平安。”

    温行溯:“看到你的尸体,她就会平安。”

    裴獗默默看着他,想了片刻。

    “你要的无非是江山,我给你。”

    温行溯低低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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