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地上用砖或石块垫高,上面铺上三家凑来的木板。因木板不够,二大娘还让哥哥当即拆了一个盛衣服的大箱子。二大娘说:这会儿要紧的是过了这个难关,衣服放在屋内不怕地震,箱子以后还可以重新再打。这才得以顺利的铺好地板,上面又放置些塑料布与硬纸壳,放上褥子,才算完事。
于是,在我家的小院内,由两层雨布扎成的帐篷就这样建成了。
一切准备就绪,到了晚上,我们三家大大小小共计有九口人,大娘们、姐嫂们与我都挤在用雨布围成的简易房内。父亲与大伯及几位哥哥,则睡在各家堂屋的门口,堂屋开着门,若有动静立即跑出。这样,三家人的住宿算是得到了解决。
那时的天气还有点热,晚上不需用棉被。大家挤在一起,还挺暖和,也很温馨。我很是开心。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互相温暖着彼此,互相鼓舞着你我,这种和睦、协助的共同生活,充满了暖暖的温情,满溢着和蔼的情义,还有诉说不尽的亲情与友爱呢。这种氛围竟然感染了我,让我感觉到,地震倒也不是件坏事,至少让我享受到了亲情与友爱。是啊,当大家共同努力,都舍身处地的为了彼此着想时,确实是一种幸福与快乐。所以,越是困难时期,越是生死之即,越能体现出人们众志成城、蓬勃向上的斗志,即使面临灾难也不再恐惧,不再惊慌。这种肃穆的场景,此类温馨的场面,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倍感慰藉与安详。
白天,大人们按步就班的做事,我则整天呆在帐篷里,或写字或睡觉。晚上,大家就欢欢喜喜的居住在一起,虽然拥挤,但场面热闹。每天的傍晚,父亲都会查看篷布是否裂开,支点是否牢固,还有意识的清理一下水沟,把通往墙外的孔洞扩大了许多,又趴在地下看过垫起的砖与石块是否整齐。一切倒也良好。不久后听说,是唐山发生了大的地震,整个城市都震平了,我们还叹息道,这得伤亡多少人啊?听着便心有余悸。
有一天傍黑天,天气开始阴暗,大家早早的吃过饭便陆续来到帐篷内,聊聊家常,玩玩游戏。我则躺在木板床上,听大人们的对话,听熙熙攘攘的声音。二大娘嘱咐几位哥哥,高声喊道:你们在屋里睡觉可得有感觉点,一有动静立马跑出来。哥哥们大声回答:知道了,放心吧。
开始风声阵阵,力量较小,仅吹的雨布“哗哗”做响。榆树、枣树轻微摇动,帐篷没事。不一会儿就狂风大作了。因风、雨是余震的前兆,大家神情都有些紧张,气氛也有些严肃,都默不作声静待风起云涌的时刻。帐篷外风声鹤唳,之内则风平浪静。
我们听着风吹雨布的声音,等待狂风暴雨的袭击。那时我还真没有特别害怕的感觉,大家在一起,仿佛也不知道害怕是种什么感觉了。大娘一会儿说:小苦靠里点,别掉下去。二大娘一会儿说:小凤把身后的雨布压紧些,别介让风吹起来,潲雨。小凤是大娘家的姐姐。小凤姐说:我压着呢。母亲、大娘、二大娘还有大凤姐分别负责帐篷的四角,也是压着雨布。大家静听着暴风雨之前的天旋地转。此时的我们,都非常坚强,也有些悲壮,这场景就这样永远的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当天晚上果真下起了大雨,半夜我被惊醒。雨布被吹、打得“唏哩哗啦”作响。狂风呼啸,席卷大地,两棵大树也是左右摇摆。这狂风的阵势,仿佛天地之间的神力,鼓足了劲要把所有的物件全部吹平。“哗哗”下的大雨,雨滴似乎是一把把锋利的剑,一定要把帐篷刺穿一般。那阵势,天地旋转,世界悬空,末日来临。枣树、榆树东摇西晃、左右摇摆。场景甚是恐怖。母亲、大娘等还是坐在四角,用身体紧压着雨布,防止被吹飞。偶尔也能听到大人们的对话。二大娘问大风姐:你那边漏雨么?压紧点。大风姐也是大声回答:没漏,我压着呢。对话的声音直接淹没在“噼哩啪啦”的响声之中,这世界也只有“噼哩啪啦”的响声了。
大风姐又喊:多亏围了两层雨布,一层早就承不住了。二大娘高声说:赶明儿检查一下,看看外层有裂开的地方么,再修补修补,还得住好长的时间呢。母亲也大声说:看这阵势,别介真个震起来,都别睡的太沉了,好叫醒小山他们。小山是二大娘家的哥哥,正与父亲在堂屋的门口睡觉。二大娘说:可是呢,都有感觉点,别睡的太沉。后来,大娘说:听听这大风,真是多亏了这两棵大树呢,特别是枣树,树冠大,遮挡了大风与雨水,要不然篷子怕是承不住了。我在迷迷糊糊之中,听着这些声音有些遥远,只知道大家都没有睡着。这些声音,在风雨交加之中很是微弱,却又真真实实,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在附近的耳边回落,成了我年少时期永远忘不了的记忆。
那夜的雨何时停止我不知道,仿佛一直就这样下个不停。我醒后天已大亮,帐篷内就我一个人。我走出来,看到院内一片狼籍,乱七八糟的全是断枝与树叶,还有吹倒在墙边的地排车及工具,而榆树上吹断的大树枝压在了枣树上,我看着都担心,若直接砸在帐篷顶上,肯定把雨布扎漏或压塌。流水的沟内,雨水把枣树根冲刷的很白很亮。我莽莽撞撞的走到后街,街面上仍有深厚的水流哗哗的往后沟淌。几位叔叔大伯们,都在舒通着门口的水沟。他们边干活边聊天。我这才知道,昨晚的大暴雨果真让许多人淋的透心凉,又不敢睡觉静坐到天亮。原来他们扎的帐篷太过简易,没经住风吹雨打,或者雨布被吹翻,或者支柱被吹倒。谨慎如常德叔一家,只好围着雨布坐在大雨之中。胆大如六叔一家,则坐在门口直到天明。六叔说:暴雨是天傍亮时停的,整个晚上就哗哗的一直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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