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在农村,我姐与我在单位上班。当年我哥翻盖房屋时,说费用不够,让父亲打电话通知我姐与我出钱,说一人至少拿出一万元来。父亲痛快答应,立即拨打电话。被母亲制止。母亲问父亲说:是你翻盖房屋么?父亲纳闷的回答:不是啊,不是老大要盖么?母亲说:不是你盖房子,你打什么电话?你盖房子她姐弟俩有义务出钱,老大盖房她们就没有这个义务了。这是他们姊妹三人之间的事情,让老大打电话就行,看他姐与他弟的情况,还有他们平时的交往,如果情况允许或关系好呢,兴许不止一万了,这事你不能参与。父亲当时就楞住了,完全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就没有打。但不久之后趁母亲没在家时,父亲还是给我打了电话,但没有说必须出多少钱,我也就没有出这么多。

    我工作不久后,隔三差五的回家一趟。每次都给母亲留点零花钱。开始母亲坚决不要,说:我有一个闺女,二个儿子,小时候是一样养大的。这会儿的情况是不同了,可是只要一人不给我钱,另两人给我也不能要。我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你们之间有意见。我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我说:你的想法是对的,但做法不一定对。你想想,如果要攀比呢,也是我攀。我哥不给你,我也不给你。我都不攀,你还介意什么?给的就拿着,不给的也别要,你只要不缺了零花钱就行。母亲一想也是,委婉的说:事是这么个事,但我不能没有这个觉悟啊,要有正确的做法才行。我说:正确的做法就是你拿着,你手里得有些零花钱。你说,是有好呢,还是没有好?母亲这才说:还用问么?当然是有好了,我花个钱时也方便。后思量半天说:那,我拿着啊?我说,当然拿着了。母亲很高兴,逢人就夸小儿好。

    我姨妈家表哥小水在煤矿工作,我在钢厂上班。表哥干销售卖煤炭,钢厂需要大量的煤炭。所以表哥就想让我找找关系,他好送些煤炭到钢厂。我姨找到母亲,让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明这事,说:都是一个单位的,这点事还不好办么?母亲对我姨说:他就是一个工人,最大的本事也是干好自己的活。钢厂这么多人,这么多部门,都有分工,他往哪去联系这事啊?你让小水自己去找就行。我姨疑问道:这点事儿都办不了?母亲说:就是啊,这点事儿,你就去办呗。我姨生气了说:我连个有本事的亲戚都没有?母亲怼我姨说:那我有你这么个有本事的亲戚也行啊,你帮他消消钢材。就知道张开嘴说,你自己有本事多好,要亲戚有本事干么?我姨便不再说话。母亲知道我办不了这事,所以才不让我为难。

    理归理,说归说,可母亲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着她的几位姊妹。母亲的姊妹很多。我舅、几个姨都在农村,几位表哥表弟也在家务农,情况一般,相比来说,我们家还算是富裕。我父亲有份退休金,我姐与我都有正式工作。所以,母亲这么多年来,把我姐与我给的零花钱,都给了我姨及舅。我们知道这事,也没有意见。我与我姐的观点都是,这钱给你了,你怎么高兴就怎么花,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母亲便隔三差五的叫我姨到家里吃顿钱,然后趁我父亲不注意时,一百二百的送给我姨们。母亲也抽空去趟我舅家,买些肉、熟食与菜给我舅送去。当我每次回家时,母亲也一定让我去看望舅舅,还陪同着一起去。我给舅舅留钱时,舅舅不收,定要还给我,母亲不同意,便打舅舅,说:他给你你就拿着,他每月都有钱,国家发工资,你没有呢。还板下脸来厉声呵斥道:拿着。舅舅便笑,然后收下。母亲这才放下心来。母亲特别疼爱她这个弟弟,在农村的意识里,男孩是根,是给上辈养老送终的人,所以母亲便认为我姥的幸福与安好,全指望着我舅了,就一直帮衬着我舅。

    在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天,我与我姐去看望舅舅时。舅舅还说:你娘一直挂念着我,怕我苦着了。还说你们俩的日子都好过,都有一份工资,她俩给时,你就拿着,又不是虚情假意的让让。舅舅说:还有啊,平常里你们给你娘的钱,你娘也都给我或给你姨们了。你娘这一生啊,挂着这个,念着那个,心地善良,孝敬老人,疼爱弟弟妹妹,是个好人呢。是个好人,这是对母亲最朴素也最恰当的评价。当年我姥姥在世时,母亲也是她们姊妹之间,伺候我姥最舒心的一位。这是姥姥对外人说过的话语。

    在我们家乡一带的农村,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去世后的亲人会在五期或百日祭之前后的三天里,以托梦的方式前来告知儿孙们,其在另一个世界所选定的住所,以便互通信息让后辈们安心。这种情况我早就听说过,也仅是听听而已,从未相信会有这般虚幻的事情发生。我不是不信,而是不信会这么的巧合,还是在前后的三天之内。可是,在母亲去世五期之前三天的清晨,我就做了这样的一个梦。不知是否是这种说法的一种验证?

    有一片云朵在蓝天下向西缓缓的飘浮。云朵的下面是一个南方水乡般的小村落,村落的每家每户都是独居的四方小院。村边有精美的石拱桥,桥下有潺潺的溪水,并流淌到每一户的房舍之间。我骑着自行车走到这个村落,站在村口环视。我还想呢,这般安静唯美的村子竟然人间也有?这时,站在村口的一个人走近我。我不认识他。他却笑着对我说:你母亲就住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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