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当你是在夸赞我啰”我提起音调侃侃道,“不过呢,我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这世上最美的”,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自己会和那些想和我做朋友的人纯属一类吗?”

    “大概不会吧”,转而他态度很坚决的又说道“我虽年过三十,一无是处,然而依旧对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还抱有希望,这件事至今未曾更改。”

    “欧,是吗”我略带挑衅的说道,“希望什么呢?难不成仅仅只是希望瞧上一瞧,仅此而已?”我边说着话边起身擦拭身子,并在他面前穿戴了起来,我语气更大的接着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口是心非、虚心假意、三心二意、言不由衷,总之,都是骗子。”

    “假如我是骗子,那你明知道却为什么还要喊我来呢。”王5略带轻蔑的说道,“当然,不排除你所说的确是如此,可是,李沐晴,单凭你这短暂的人生经验就对所有人妄加评论,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发现了这个很矛盾的现实,一方面我念念不忘父辈们对我的敦敦教导,一方面我言之凿凿眼前世界教给我的惨痛教训。在地产泡沫越吹越大注定破碎之时、在股市跌跌不休注定收割之时,我们却依然像冲昏了脑子杀红了眼一样在不断加杠杆以需求物质上的富足,住豪宅开豪车戴名表穿名牌真的很重要么,我们的时代到底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四

    自觉理亏的我不知该怎么立马接茬,于是递给王5一只香烟,想缓和一下各自情绪,而向来在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一定之规的我,居然也有开始放低某些原则的态势,这比王5的质问言词还令我心生不悦。

    我这才无助的说道“抱歉,是我狭隘草率了,希望你能不再往心里去。”

    “那不会,我也知道,你并没有喊我来的必要”王5点燃左手食指与中指早已夹住的香烟娓娓道来“我啊,从不在乎头发是否蹭亮、裤子是否笔挺、衬衣是否正装货、两手是否粗糙如盐、样子是否精致,平时说话也是五大三粗,用大脸盆装自来水擦洗,用大缸泡干瘪无味的茶叶沫,冬天穿着过了时的猴棉内里,夏天踩着褶皱起鼓的皮鞋,这些怎么看都与平日里那些你常打交道的圈子格格不入”,他正要起身掐灭抽剩一小截的烟嘴,吞云吐雾的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好像说给我听似得“毕竟,年过三十,仍是一无是处,确实不知道,我这一生到底还能成事吗?”

    确实如他自己所言,从表面来看他所呈现的景象代表着一切我所鄙夷的事物,在见到他和他那些工友成群结队的从我视线走过时,那一刻打心底瞧不起他。可是后来我又转变了态度,在“名利场”混迹许久让我讨厌一切糟糕的人和事,而最令我厌烦的是那些前后不一委以虚蛇之类的无耻之徒,令人痛苦的是无论外表多么功成卓越内心就能多么龌龊肮脏。

    而我想,大概王5永远也不会归属于这一类,所以在他掐灭烟头时,我起身走向橱柜倒了两杯日本小烧,一边端着两杯小烧一边信步闲聊到“诶,我记得你以前是工程师呀,至少还是个小头目吧,现在怎么想起干搬运工的?”故意不表现出对此有半点兴致的满不在乎的说到“干这个多久啦”。

    “人生苦短,世事难料啊”王5微微笑着说到,眼神里闪现了一瞬间的皎洁光泽后旋即恢复了深邃。

    如果成功需要一点一滴的积累,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需要夜以继日的努力,那王5至少具备了这一成功条件。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多数成功并非一步一步慢慢实现,而关于成功的衡定标准也不可等量齐观。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在我每每深陷“名利场”难以自拔而日渐消沉之时,在我正准备千真万确的以存款数额论成败而忽视关于实现这些数额而倚靠的路径之时,在我正要以犀利眼光鲜明观点去对一个人是否成功而正要侃侃而谈之时,我总能及时提醒自己:打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对任何人的成败妄作评价。

    没等我对此侃侃而谈远大前程之时,他又说到“有部电影,这样描述了一个故事”说这话时他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倚在沙发里,大有卖弄之嫌“初六日、惊蛰。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个人来找我喝酒,他的名字叫黄药师。这个人很奇怪,每次总是从东边而来,这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多年。今年,他给我带来了一坛酒,叫醉生梦死。”

    “好!很好!非常好!”我又若有所思的追问道“意思是,醉生梦死才是人生的常态啰”

    “我并没有全面消极之意,虽然我也知道人活着,积极向上才理应是对的基本人生准则”不知是有意加重语气还是高频的吸食香烟让他不得不提高声调的追加一句道“可我怎么知道在我临死那一刻当真仍会认定积极向上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住嘴别瞎说,死不能挂嘴边”听到他说死的时候我心里为之一震。

    “日子一天天的过,我们也一天天的老下去,离死也就越来越近”王5悠悠说道“我们到底该怎样过一生呢?”没等我接话,他又自己说道“你喊我来,是不是二楼的小阁间窗边漏水呀,那我看看去”说话的同时又把手里的香烟掐灭了,朝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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