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竟然这样毫无预兆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舟舟的死,仿佛映射出那个时代的一种悲剧,人们对残障人士的生活基本是疏于管护与福利保障的。

    生而为人,舟舟只是因为疾病导致了智力障碍,但是不同于精神失常,他意识正常,也能生活自理,却在群体生活中倍受歧视,在成长的过程几乎没有体会到大众人群应该给予的基本尊重。

    薄棺浅葬,那隆起在小渠坝傍边没有墓碑,最不起眼的黄土包,便成了他一生的归宿。

    即使现在,每每回家路过小渠坝,王琁总会不自觉的注视着那堆黄土包。

    总觉得舟舟并没有离开村子,灵魂依旧在村口游荡。

    与舟舟有相似之处,同样历经坎坷的王琁表哥邹飞,也曾让人一度难忘。

    邹飞是王琁二姨家的大儿子,与舟舟不同之处,邹飞从小聪明好学,一度超越多数孩子。

    其实农村有句谚语说的挺真实,寒门难出贵子。

    王琁对这位表哥的印象,多数时间停留在邹飞十三四岁的样子。

    王琁一直比较喜欢叫他飞哥,那会儿也一直觉得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飞哥可以根据太阳在天空的高度判断出时间大致在几点钟;也会利用不同的鱼饵钓到各种各样的鱼虾;还能爬上很高的树杆掏小鸟。

    飞哥每年夏末秋初的时候,总会来家里帮忙摘梨,梨子成熟的季节,仿佛就是兄妹团聚的时刻,他与其他的小孩迥然不同,他从不争抢树上挂果成熟的梨子,而是满眼爱惜的捡起从树上掉落的梨子吃。

    每次问他,他总说被虫子叮过掉到地上的才是最甜的,然后满脸笑容的享受着那份成熟的甘甜。

    就这样,梨落的季节,记录着他最甜美的微笑。

    飞哥在初中之前是个非常优秀活泼的男孩子,小学曾经拿过全县奥数比赛的冠军;到了中学后,为了方便住宿和学习,当时正在二中旁边小河郭小学教学的王琁母亲,托关系在教职工宿舍给他安排了铺位。从那之后,飞哥也经常会在学校周末休息、或者放假的时候,跟着母女三人来家里小聚,偶尔改善下伙食。

    大约在飞哥上初二之后,渐渐很少往家里玩儿,大约是对学校环境适应了,也开始交起了朋友。起初王琁的母亲并未在意,后来政教处值班的张老师跟王琁母亲反映说,晚上下了晚课,总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跟着他一块到宿舍打牌玩闹。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王琁也在同母亲一起暗中观察着邹飞的变化。

    有一次,经常和王琁母亲搭伴儿的几个老师在办公室台阶附近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几颗烟头,要知道当时的小学生一般是没这么大胆子抽烟的,和王琁母亲在一个办公室的都是几个女老师,也没有会抽烟的,这一发现一下子让王琁母亲有些慌神儿了。

    王琁母亲也曾单独把邹飞叫到家里质问过,其实她也清楚,十二三岁正是孩子普遍叛逆的阶段,和预想的一样,邹飞并没有承认抽烟这件事,但是承认了经常会有同班的几个同学会跟着他一起来这边玩。

    随后的几个月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但是等到邹飞刚升初三没多久,更为严重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每天早上王琁母亲都会帮着留意和收拾邹飞的铺盖,打开门的一瞬间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烟味,也总能在床边附近的犄角旮旯里发现燃尽的烟头或烟灰碎屑。一连几天,王琁母亲玉华用塑料袋收集了证据,便在当晚藏在宿舍旁边的隔间,等着邹飞的到来。

    大约在晚上将近九点的时候,外间窸窸窣窣的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几个半大小子们,慌忙抽烟、玩牌、说笑的声音。

    玉华悄无声息的先从里屋走到外间门口,就像老师站在门口巡视抓包一样。

    一众孩子看到玉华突然站在门边,惊愕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邹飞手里刚刚点好的香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伴着一缕火光掉落在地,烟灰四处散落。

    玉华打开了屋门,其他同学都知趣的离开了。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许久,还是邹飞先开了口:“四姨,我不想上学了,我不是那块料。”

    玉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抄手上去便给了邹飞一巴掌:“你从小懂事,学习成绩又好,怎么到了中学节骨眼儿,跟着一群小混混学坏了,将来还有什么出息?”

    邹飞脸颊红红,眼泪不经意的从眼眶划出:“四姨,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们家的条件您也知道,家里穷,有时候连一个月一块五毛钱的电费都交不上。我爹前些日子也跟我说了,家里顶多能供养一个孩子,弟弟比我聪明,我不是那块料。”

    听到从孩子嘴里说出的话,玉华心情异常沉重:“你上学能花几个钱?别听你爹的,你只要愿上,你妈你姨有钱供养你。”

    这件事情过去后,有好几个月,邹飞学习异常勤奋,在一次模拟考试中全校11个班级,他拿到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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