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恒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帝长揖到地,语气沉痛地道:“陛下,十一个村镇,几千条人命……那些村镇百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为何偏偏在此时突然就有凶兽闯入,且剩下五处牧场之中并无骚动……”

“若是有凶兽,为何会放过那数千头铁角牛,反而找到了那些村镇?臣认为此中必有隐情,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若不是小尖山附近有那许多铁角牛,此次凶兽骚动也许便不会发生!”

“群牧司在十万大山之中放养如此数量的铁角牛,为何隐瞒不报,那些多出来的铁角牛所产出的牛皮和牛筋去向了何处?”

“六处牧场皆是精心选定,本就是为了避开凶兽,群牧司却将数量翻倍,甚至将牧场延伸至六七十里,如果引来大量凶兽冲击京城,群牧司万死也不足以抵其罪!”

随着左恒一句接一句的控诉,那位梁姓官员已经瘫软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

群臣默然无语,静静等候着皇帝的发落。

“好,好好!”

皇帝连说了几个好字,听得群臣心中一阵发寒。

“梁爱卿你真是朕的好臣子啊。”皇帝盯着地上的梁姓官员,浑浊的眼中尽是杀意,“来人啊,将此人投入大狱!”

两个内侍立即上前,将这位全身瘫软的官员架走了。

皇帝看向傲然站立的左恒,厉声道:“左恒,朕命你全权彻查此事,望你不要有负朕之所托!”

左恒躬身行礼:“臣遵命。”

夜更深了。

数十位官员从御帐中鱼贯而出,沉默着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今晚发生的事太过重大,这些人都没了交谈的心思,更有一些人急着回去作出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御帐东南两里处的一处帐篷中,隐隐有焦急的声音传出。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宰相大人还不知道此事,如果任由那左石头调查下去,定然会牵扯到宰相大人身上……”

“如果宰相大人没有留守京城,定然不会弄到如此地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立即派人去通知宰相大人,还有,去双峰镇的人怎地还没回来?事到如今,双峰镇上的人一个也不能留!死无对证总好过再多一条残害百姓的罪名,反正我们就咬死是凶兽所为!”

“去双峰镇的那支人马是梁公子亲自带领的,兴许是耽搁了。”

“还得小心二皇子一派的人落井下石,成国公老奸巨猾,不得不防……”

“哈哈哈呵呵,真是天助我也!”成国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身边一人也陪着笑脸,乐呵呵道:“谁人不知群牧司主官是宰相大人的堂弟,而宰相大人……”

成国公笑眯眯地接道:“……而宰相大人是太子最大的助力!如此机会,我等岂能放过,就算不能让陛下废去太子,也定让太子伤筋动骨!”

此时,两个人架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成国公看着此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宗南,我之前怎么说的,拿不回辰王的人头,我就要你的人头。两名九品,四名八品,如此阵容,你们竟然失手了?”

男子扑通跪在地上,惨然道:“国公,我,我遇到了宗周,您派出的那两个九品,不是他的对手……”

“宗周?”成国公眼神一凝,缓声道:“是那个所谓的天道种子的宗周,你没认错?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男子摇摇头,“他是我弟弟,就算易了容,我也不会认错的,而且他的右手小指断了一截,我看得清清楚楚。”

成国公眯了眯眼,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早上,那位毅然斩断自己手指后叛出师门的少年,一时沉默无言。

“周先生来了,将军您要不要见他?”

“让他进来。”钟璃淡淡地道。

片刻之后,周先生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如纸,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招牌式的散漫笑容。

钟璃看着他,轻声道:“看到你这样子,楚白定然无恙,他如今在哪里?”

周先生轻轻摩挲着右手的断指,笑眯眯道:“我出来时他正好毒发,好在有王妃照料着,肯定不会有事,按照我和楚白之前商定的计划,他们这时应该在双峰镇。”

钟璃眉梢轻挑:“双峰镇?”

“双峰镇。”周先生笑得像只狐狸,“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和太子一系派去灭口的人碰上了。”

钟璃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安宁可还好?”

周先生撇撇嘴:“她自然是好的,钟璃,你这位师妹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厉害不少。这次我们三人,就数她最好了,连根毛发都没伤着……”

钟璃垂下眸子,良久后喃喃道:“那就好。”

周先生斜眼看着他,心想这位不会真和顾安宁有点什么吧?

王爷,你再不抓紧点,等到被人抢走了可就有得你后悔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出现一抹鱼肚白。周先生走出帐篷,盯着那抹亮白,心想这一晚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夜未眠。

顾安宁坐在院中,看着东方的一轮红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她几乎一夜未眠,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其中滋味却实在难以对人诉说。

前半夜,顾安宁一直被那种异样的感觉折磨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又开始担心,生怕身旁人男人睡到一半突然化身为大sè • láng 将自己连皮带骨地吞下,于是她就这么提心吊胆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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