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其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平日里的张狂和阴狠又回到了他那张大饼脸上。他哼哼两声,挑衅地看着了顾安宁一眼,又指着之前被顾安宁一剑捅死的手下。

“张大人你看,若不是本公子这属下舍命相护,本公子现在已经被灭口了!张大人,你可要为本公子讨个公道啊!”

张复看了看梁其才,又看了看楚白,脸色异常难看。

眼前这两位,无论哪个都能轻易地碾死他这个小小的刑部令吏。不是谁都能如左恒左石头那般,有着不惧权势的胆魄和声望。更何况,就算是左石头,也有着不敢惹的人,否则他也活不到今日……

毕竟,这世道,仅靠着正义感是活长不的。

“张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梁其才阴阴地看着张复,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威胁之意。

张复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他不敢看梁其才,更不敢看楚白,只得看向那两头凶兽的尸体。此时,已有一些人从家中走出来,他们聚在一起彼此壮着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两头凶兽。也有人朝着这处小院张望,一时却无人过来。

显然,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同样引起了镇上百姓的戒备。

张复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对着楚白和梁其才行了一礼,沉声道:“王爷,梁公子,下官此来是奉命查看双峰镇中百姓是否无恙,这……下官上命在身,实在无瑕处置两位之事。两位不如去卧牛山,请陛下圣裁。王爷,梁公子,本职责所在,失陪了!”

说完,张复就调转马头,带着身后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的百姓而去,丝毫不给楚白和梁其才说话的机会。

梁其才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骂道:“废物……啊!”

话音未落,他就被顾安宁一脚从屋顶踹了下去。

顾安宁看着他,不屑道:“废物又何止他一个。”

梁其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指着顾安宁破口大骂:“顾安宁,你这个……”

话说了一半,他就看到楚白正冷冷看着自己,剩下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许久之后,梁其才对着一群手下一挥手,怒声道:“我们走!”

目送着梁其才一行人走出小镇,然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顾安宁低下头,看着屋檐上躺着的一个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所有的生机都被脖子上的那道刀口夺走,男孩双眼圆睁,稚嫩的小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

即便是顾安宁这种见惯杀戮的人,此时竟也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白。

“为什么?”

楚白身子晃了晃,嘴角一丝鲜血溢了出来。楚白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因为本王拦不下他们。”

顾安宁轻叹一声,从屋顶一跃而下,朝着外面而去。

才走了几步,一个人影就迎面朝自己跑过来。顾安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巧儿,不是让你们不要出来么,你怎地跑出来了,你爹娘他们呢?”

郝巧跑到顾安宁面前,拉着顾安宁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见顾安宁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楚姐姐你没事就太好了,爹娘他们担心姐姐和公子,让我过来看看,他们现在在那边,那位张大人正一个个地问话呢……”

顾安宁看了一眼,只见那边的空地上灯火通明,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各自家中走出。而那位刑部的张大人此时正站在人群之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顾安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着郝巧朝那头青背狼走过去。

郝巧低声道:“楚姐姐,那位张大人是干什么的?”

“应付差事的。”

顾安宁想到这人之前落荒而逃的样子,淡淡应了一句,便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头青背狼。

才靠近青背狼的尸体,顾安宁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由眼神一凝。郝巧看她的神情,好奇地问:“楚姐姐,这头凶兽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不对的地方。”

顾安宁说着伸出手将青背狼颈下的毛发拨开一些,对郝巧道:“你看,这个痕迹像什么?”

郝巧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有些不自信地道:“像是项圈磨出来的印子……镇上有人养牛,脖子上的印子跟这个有点像。楚姐姐,你是说这头凶兽是被人养着的?这怎么可能,这么厉害的凶兽,也能像养牛一样养的吗?”

顾安宁没有回答,她站直身子,扭头朝着梁其才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看去,眼神冰冷。

凶兽自然不能像牛羊那样养着,因为它们性情暴躁,会不停反抗挣扎,直到挣脱或是把自己折腾死。所以就需要一些别的手段,比如一些能让它们变得虚弱的药物。

这就是刚刚顾安宁闻到到那股淡淡的气味的来源。

“真是该死啊……”顾安宁喃喃道。

郝巧没听清,诧异地道:“姐姐你说什么?”

顾安宁摇摇头,“我说巧儿你长的真好看。”

郝巧撅起嘴巴,有些不满顾安宁的敷衍,她扯了扯顾安宁的袖子,低声道:“楚姐姐,顾公子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顾安宁回头一看,只见楚白定定站在那处小院前,动也不动的样子,也不知站了多久。

顾安宁撇撇嘴,哼了一声:“别管他,他娘子跟他闹脾气,他正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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