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郝家小院外。

郝巧站在自家院门前朝院子里张望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顾安宁轻声安慰道:“巧儿,只是出门一趟,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走吧,你爹娘还在等着呢。”

郝巧点点头,转身低着头朝镇口走去,顾安宁又回过头看向楚白,这男人站在院门口,仍盯着那颗光秃秃的枣树。

顾安宁忍不住吐槽道:“我们该走了王爷,这树连片叶子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喜欢枣树,回府后让人在王府中种上百八十颗的,反正咱们家地方大。”

楚白回头瞥了顾安宁一眼,淡淡道:“走吧。”

顾安宁撇撇嘴,啪地将院门关上,然后就听楚白低声道:“十六年前,本王那时才六岁,父王带着我进山打猎,曾在此小住过几日。”

顾安宁微微一怔,不由略带惊奇地看了楚白一眼。楚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语气中的唏嘘显露无疑。楚大爷平日里就像块冰坨子,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被隐藏在他那层冷冰冰的外壳下,顾安宁还是第一次从这男人身上感觉到如此鲜活生动的情绪。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顾安宁已经明白,楚大爷不是没情绪,只是隐藏很深罢了。

“那颗枣树,就是那时候我们三个种下的,阿璃还说以后要回来看看……”

顾安宁顿时眉梢一挑,看着楚白道:“阿璃?”

楚白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镇口走去。顾安宁跟在他身后小声道:“王爷,你说的阿璃,莫非是钟璃?可他不是孤儿么,怎么王爷你小时候就认识他?王爷,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王爷……”

片刻之后,一行三十多人的队伍在通往卧牛山的山道上蜿蜒前行。

朝廷六处牧场附近十一个村镇,已有十处被灭。那位刑部令吏张复便是奉命前来查看这最后一处村镇双峰镇的,谁知就碰上了楚白和宰相公子两伙人互相攻讦的局面。

这位张大人谁也不敢得罪,便提出将镇上百姓带回一些,以作证人,将此事交由陛下圣裁。楚白对此并无异议,所以今日返回卧牛山时,队伍里便多了二十多个百姓。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里,顾安宁正看着渐渐远去的小镇,神情有些沉重。历经几次灾厄,这座小镇上的壮年男丁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了一百多个妇孺老弱。

在她旁边,郝巧低着头,时不时偷看一眼顾安宁,小脸上神情很是复杂。

一夜过去,这个一直生活在这个偏远小镇,从未出过远门的乡下丫头,仍然未能接受身边的楚姐姐突然变成辰王妃的事实。

在两人对面则是郝老伯夫妻,因为楚白借住在他们家的缘故,郝家一家人都被当成证人带走。好在因为楚白和顾安宁在,也无人敢于为难他们。

郝老头夫妇坐得端端正正,神情有些拘谨。像是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马车内的气氛有些怪异,顾安宁收回视线,看着郝老头夫妇,微微一笑道:“郝老伯和婶婶不必紧张,前天我与王妃在山中迷路,多亏了老伯带我们出山,这两日又承蒙老伯招待,我和王爷还未谢过老伯和婶婶呢。”

郝老头连忙摇头,一脸不安地道:“小老儿夫妇不过是乡下老农,王妃如此称呼,当真是折煞小老儿了。那日若不是王爷和王妃出手搭救,小老儿和巧儿只怕都要被凶兽吃了,又哪里当得起王妃一个谢字。”

顾安宁轻声道:“老伯你不必如此,我与王爷这两日在老伯家中住得甚为舒心,老伯和婶婶,你们就还只当我们是楚姑娘和顾公子便好。”

郝老头夫妇连连摆手,一脸的惶恐不安。顾安宁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个世界,皇权不容侵犯的念头已经深深烙印在人们心中,也只得作罢,心道慢慢改变他们的观念了。

郝巧突然道:“王妃,那我以后还叫你姐姐好不好?”

顾安宁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笑眯眯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日头移到头顶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卧牛山。隔着老远的距离,顾安宁就已看到前面站着一大群人,看阵式似乎是迎接自己这一行人的。

张复昨晚便已派了人回去传信,有人迎接也不奇怪。但是当顾安宁看到那顶黄罗伞以及伞下那位皇帝陛下时,仍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张复一从刑部官员更是脸色微变,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皇帝会亲自迎接他们,目光不由齐刷刷看向骑马走在最前方的楚白,心想陛下对辰王的宠信当真是无人能及啊。

顾安宁也在看着楚白,目光同样有些复杂。她想起昨晚楚白独自一人站在那处院子前的样子,那时的楚白看着既孤独又落寞,明明站得挺拔笔直,却莫名地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肩头似的。

顾安宁随即又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混蛋什么都藏着不说,坑人坑己,累死也活该!

无意间一回头,看到小丫头郝巧正怔怔地看着楚白的背影。顾安宁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巧儿,你忘记姐姐说过的话了么,辰王可是会吃小孩的!”

郝巧慌乱地收回视线,脸上泛起两抹红晕,结结巴巴地道:“王妃,不,姐姐你又乱说了,王爷他怎么会吃,吃……”

顾安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巧儿呀,你要记住,长得好看不代表心肠好。相反的,长的越好看的,可能就越危险,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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