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顾安宁和周先生来到楚白居住的院子里。顾安宁走进二楼的屋内时,楚白万年不变地坐在书桌后,埋着头看他那似乎永远也看不远的卷册。
听到开门声,楚白头也未抬地道:“来了?”
“嗯。”
顾安宁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又道:“喏,王爷你的狗头军师回来了。”
不用她说,楚白也已经看到了随后进来的周先生。
周先生看了眼楚白,笑眯眯道:“几日不见,王爷气色倒是不错,看来王妃将王爷照顾的不错。唉,可怜我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才走出十万大山,你们小两口倒是惬意,不但在十万大山之中双宿双飞,居然还跑到双峰镇去了。”
顾安宁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双宿双飞?周先生你最好不要乱说话!还有,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有半分惬意了?我和王爷在山中亦是历经艰险好么,而且我们还救下了双峰镇上的百姓……”
“等一下,你刚刚说你们?”
周先生抬手打断顾安宁的话头,他看了看楚白,又看了看顾安宁,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我走之后,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莫非已经成就好事了?”
顾安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你不要乱说,平白败坏了本王妃声誉!”
楚白和周先生齐刷刷转头看着顾安宁,顾安宁被这两人看得毛骨悚然,没好气道:“你们这么看着本王妃作什么?”
楚白竟难得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偏过头去。只是他唇畔似乎微微翘了翘,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周先生盯着顾安宁,似笑非笑地道:“王妃,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老夫什么也没说呀?”
顾安宁也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脸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哼了一声,有些心虚地偏过头。
几幅画面却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那是楚白站在温泉之中,赤身果体的样子,是她一次次喂楚白吃东西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是两人在山洞中相依而眠,是在郝家时,她无意间转身,楚白也正好从浴桶中站起时的画面,也是自己缩在被窝里却不敢入睡的窘迫。
这些画面历历在目,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越是想将它抛开,就越清晰。顾安宁偷偷瞟了某人一眼,只见这人神情冷淡,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哼,这也是个混蛋。
周先生倒也不为己甚,笑眯眯地看了顾安宁两眼后转头看向楚白,悠悠道:“王爷,最近朝廷有些热闹啊。”
楚白淡淡道:“是很热闹。”
周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看样子皇帝是不打算为难宰相大人了,听说左恒已经出京了。”
听到这个名子,顾安宁不由竖起了耳朵。因为郝家的缘故,顾安宁对此事也甚为关心,几乎每天都要来楚白这里问一下案情的进展,以至于都快养成每日必来的习惯了。
作为此案主审官的左恒,顾安宁也已有所了解,对他还颇有几分期待,盼望着他能将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将那些屠戮百姓的凶手审之以法。此时听闻左恒出京不由有些诧异。
“左恒为何出京,是为了调查秋猎一案吗?”
周先生摇摇头,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听说是柳州那边发生了一起连环shā • rén 案,影响非常之恶劣,皇帝派左大人去柳州查案了。”
顾安宁心中一沉,再联想起这些天以来的种种传言,沉声道:“那秋猎的案子怎么办?”
顾安宁回京已有七天,这几天以来,朝廷中为了秋猎之案已是吵翻了天,但那位梁公子却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再也无人提起过。案件也像是突然陷入泥潭之中,没有丝毫进展。眼看着这桩案子竟是高高举起却又落了个轻轻放下的结局。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带讥讽道:“刑部已初步定论,那位群牧司主官不过是被属下欺瞒,虽有过错,却并未涉案,因此只是降职留用。至于那十个被灭了的村镇……乃是凶兽所为,并非人祸!”
顾安宁沉默了好一会,轻声道:“那双峰镇上那些被无故征调的百姓呢,总不能就那么死了吧?”
“我们的皇帝陛下宽慈仁厚,当然不会让百姓无辜枉死。”周先生眼中讥讽之意更甚,“那些死了的百姓,朝廷会厚加抚恤。”
顾安宁默然无语,她突然想起在双峰镇时,那间小院中的哭声和当天晚上看到的家家烧纸和景象,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凭宰相的权柄么?”
周先生一摊手:“凭宰相的权柄,就足够了。”
“不,不是这样的……”
顾安宁摇摇头,似是想将某些肮脏不堪的东西从脑海中赶走,过了片刻,顾安宁抬头看着周先生,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权势能决定一切,那么权势也终将被更高的权势打倒。”(嘿嘿,我可喜欢村上春树了。)
“这话说的有意思……”周先生眼睛亮了一下,摸着下巴道:“不对,权势总有尽头,比如那张龙椅……”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楚白突然一抬手,将一张纸扔了过来,周先生随手接过,看了几眼念到:“贺州灾荒,乱民聚集,意图攻击贺州城……哦,没错,那张龙椅也能被掀翻,啧啧……”
顾安宁瞥了两人一眼,心想这两混蛋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来。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之中,许久之后,顾安宁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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