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巧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秋桃和小荷在院中嬉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她跟着顾安宁来辰王府已有十天,已经渐渐适应了王府中的生活。当然这主要是她每天都在看书,几乎连听雪居都没怎么出过的缘故。
听到顾安宁的话,郝巧躬身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王妃关心,巧儿学得很好。”
顾安宁微微点头,对她投去赞赏的目光。顾安宁对郝巧十分满意,小丫头毕竟出身乡下,从小接触到的也只有两三本最基础的医书。那位教了她几年的老大夫也只是个乡下大夫,自身医术也只是一般,能教给巧儿的东西并不多,甚至有一些根本就是错误的。
但这小丫头悟性极高,学起东西特别快,有些疑难之处,顾安宁稍一点拨她便明白过来,实在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好学生。
夜色深沉,听雪居二楼仍是灯火通明。
顾安宁坐在她旁边,指着面前的《大楚药典》道:“《大楚药典》虽然是一代医圣张景仲所著,却也并非完美无缺。巧儿你要知道张景仲已经逝去七十多年了,但医术一直在进步,药典上的有些方子其实有些落后了……”
郝巧端坐在书桌后面,一只手撑在腮边,神情专注地听着顾安宁说话。
顾安宁伸手从旁边拿过一张药方,这是前几天李伊伊让自己看的那张药方。顾安宁将药方放在郝巧面前,淡淡道:“巧儿你看,这张保胎方便出自药典,巧儿你觉得它是否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夜色渐深,顾安宁的声音回荡在书房之中,时不时还夹杂着郝巧低声的询问,气氛显得宁静而平和。
突然,几声敲门声响起,打乱了这份宁静。顾安宁止住话头,提高声音道:“秋桃,有什么事?”
“咚咚咚!”房门又被敲了几下,却无人应答。
顾安宁眉头蹙起,起身大步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门,有些嗔怪地道:“不是让你们早些睡,不必来伺候……”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顾安宁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前的楚白,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懒懒靠在门上:“原来是王爷,小女子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胜惶恐,还望王爷不要怪罪。”
楚白看了顾安宁一眼,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半点的‘惶恐’。顾安宁没什么精神地与他对视,脸上既无惶恐,也没敬意。
片刻之后,楚白轻哼一声,抬脚走进书房。
郝巧已经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对着楚白行礼,讷讷道:“巧儿见过王爷……”
楚白微微点头,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一圈后落在了顾安宁脸上。顾安宁长长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道:“王爷深夜驾临,不知有何事找本王妃?”
郝巧偷偷地看了楚白一眼,又看看顾安宁,神情有些古怪。她已经在辰王府住了几天了,自然也发现了顾安宁和楚白之间诡异的相处方式。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两人在王府中既然是这个样子,那之前在自己家中借住的时候,怎么又睡到了一个屋里。
楚白转头看向郝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得小丫头脸上飞起两抹红云。这等情形自然落在顾安宁眼中,她当然不会误会楚大爷对小丫头有什么想法。突然,顾安宁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楚白道:“你有巧儿哥哥的消息了?”
听到顾安宁这么说,郝巧立即看向楚白,神情有些激动:“王爷……”
楚白收回视线,转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房间。兴许是因为这阵冷风的缘故,他的话语听在顾安宁耳中都透着一股凉意。
“郝强已经死了。”
顾安宁愣了一下,飞快地转头看向巧儿,只见她身子颤抖了一下,一张小脸顷刻间变得煞白。
“怎么回事?巧儿她哥哥不是一开始就被调到了别的地方了么,怎么还会……”
顾安宁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郝巧只是一个普通人,身处在十万大山之中,随时随地都有丧命的危险,更不用提还有群牧司那帮草菅人命的人渣在。
楚白盯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语气冰冷地道:“去年六月,双峰镇三十二人被群牧司强行征调,其中三十一人留在了小尖山牧场,补足了五十人。郝强跟着群牧司的人,原本要去另一处牧场,结果在途中遇到了凶兽群,一行十五人只逃出两人。”
郝巧脸色愈发苍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她看着楚白,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顾安宁走到郝巧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道:“巧儿,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相信你哥哥他也不愿看到你太伤心才是。”
郝巧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已满是泪痕。
顾安宁正要再劝几句时,郝巧带着哭腔道:“王妃,巧儿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了。”
“好,你去吧。”顾安宁轻叹道。
顾安宁目送郝巧走出房门,隐隐听到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顾安宁默然片刻,转头看向楚白,“王爷。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回吧。”
楚白看着窗外,突然道:“本王有些后悔?”
顾安宁挑眉:“嗯?”
“当年本王离开双峰镇时,父王曾提出要带郝强走,他父母不舍得。若是当年本王道明身份,他们应该就会同意了,郝强也不至于死在十万大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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