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这句话压垮了七连,也压垮了三班。
还是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为了能打好军区的比赛,叶林他们在项山底的亲自督促下,玩了命的练。项山底用一根背包带将一支步枪绑在炮管上,用子弹模拟炮弹进行训练。这回项山底盯的紧了,他不敢有半分的马虎,每次射击前,必定亲自检查标尺,看看是不是装定在12上。几次,叶林对此提出了异议,他对项山底说:“标尺定在12上,就必须调整俯仰,如果不调整俯仰,炮口就会抬高,炮弹就会产生弧度的,一但有弧度,射击就不准了。”
项山底瞪起眼问他:“每天的枪代炮不是打的挺准的吗?”
叶林脱口而出:“枪是枪,炮是炮,两样东西能一样吗?”
项山底一听就火冒三丈,心中积累的不满瞬间迸发出来:“你懂个屁!你当了几天兵,才打了几发炮弹,就敢在这儿和我讲弧度,你知道为什么弹丸会有弧度?”
叶林摇摇头,他心里有疑虑也不敢说了。
项山底撇撇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好好学吧,别刚学会走路就想跑,差得远呐!”
叶林无语。
项山底不管那一套,用自己的训练方法,每天领着三班十几个小时的练。到比赛前夕,全班已经处于极度疲劳状态。
在宣化靶场举行的军区火炮直瞄射击打坦克的竞赛中,由于过度训练、身体上火、赛前压力过大等原因,叶林的眼睛突然红肿的像两个山核桃,一上瞄准镜,就什么也看不清。没办法,在正式比赛中,只能由班长代替他成为瞄准手参加比赛。班长和叶林的专业毕竟不一样,再一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叶林担任瞄准手进行训练,怎么着班长也没有叶林熟练。而且,班长忠实地执行了项山底的命令,将标尺准确地装定在12上。由于紧张,由于手生,由于压力大,也由于提前量计算的不准,更由于标尺定在12上,导致炮口抬高,班长没有及时修正俯仰,射击开始后,第一炮就打空了。
没有经历过失败磨炼的团队,失败起来更可怕。
第一炮打空之后,全班已乱了阵脚,他们没有第一发炮弹不上靶的经历。面对此景,全班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二炮手竟然手抖得两次都装不上弹丸,气得三炮手一把推开他,抢过弹丸装入炮膛内,连药桶都没装,就关上了炮膛,急得班长隔着炮架就踢了他一脚。当时那个乱劲,任天王老子来也收不住了。事后,战士们回忆,当时脑袋就是木的,蒙头蒙脑的操作,蒙头蒙脑的发射,后面的三发炮弹,在慌乱中谁也不知道打到哪去了。一直是首发命中、再加全中的英雄班集体,这次竟然打了个零蛋!让整个了解他们的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果没有悬念,他们与人生的巅峰擦肩而过。
夕阳发出了如血一般的残光,半个天际都被染红了。三班的战士站在阵地上个个呆若木鸡,脸上如同打了腊一般,死黄死黄的,如血的夕阳在他们的脸上又挂上一抹红丝,像是被涂上了一点红油彩,显得特别假。
叶林后来想,如果当时没有这些事故,如果当时打中了,打了第一,情况会是怎样?现在想也不敢想了,这就是命。
看着三班打成这样,项山底心如死灰,连头撞墙的心思都有。他心里这个气呀,用鸡飞蛋打,煮熟的鸭子飞了来形容当时的情景,一点也不为过。
七连丢脸丢大了,在最关键、最需要出彩的时候,他们反而拉稀了,气得当时在场的左副师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铁青,甩袖离去。本来副师长是信心满满的领奖来了,结果奖没有领上,看了一场离奇古怪的狗血剧。
在三班撤离阵地时,没有了往日的欢腾,没有了往日的兴奋,没有了首长的笑脸,更没有往日的心劲,本来十分钟就可以完成的任务,用了一刻钟还多,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项山底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事后总结时,项山底火冒三丈,像疯了一样,把一腔怒火全撒到叶林身上了。他说:“你就那么娇气?你就那么金贵?眼睛疼怕什么,就是瞎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常说为了部队能把命豁出去,现在还没要你的命呐,你就和个缩头的乌龟一样了。部队训练你用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大的代价?就算是眼睛肿了,难受,可是为了部队、为了荣誉,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
叶林觉得委曲,辩解道:“我不是娇气,也不是怕苦、怕疼,更不是金贵,我有什么金贵的?我是看不见,一上镜子就雾蒙蒙一片,跟瞎子一样。”
项山底一看叶林还敢辩解,气就更大了:“练了那么长时间了,还用看,感觉也感觉出来了。在战争年代打炮哪有什么瞄准镜,不都是用手比划吗,难道你没听过‘向右两鞋底,向左一鞋底半’的传统课?你根本的问题,就是城市兵的熊样改不了,舍不得自己,舍不得豁出去,就是对射击比赛从心里不重视!把比赛当儿戏,让部队丢尽了脸,让连队丢尽了脸,你好好的检讨!”
叶林不敢再吭气了,可心里却是不服,打炮也是科学,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嘛,怎么还感觉,你感觉一个我看看。再说,我又不想让部队丢脸,事情办成这样,你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人身上,你没责任?想是这么想,可他不敢这么说。
项山底本来就看着叶林不顺眼,通过这事,看着他就更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