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就是那本字典。红色的话,应该就是新华字典。

 柳行暝脑海中的场景迅速回溯到了今天去接女儿的时候,他当时是帮她拿了书包。柳绫音的书包是那种容量很小的单肩挎包,如果在那里装一本新华字典的话应该会显得特别重才对。

 可是没有。

 也就是说那本字典现在只有可能存在在两个地方——昨天回家之后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或者今天早晨带去学校里之后放在教室里没有拿出来。

 除此之外,就只可能是当做垃圾随便扔掉了。但是以她的性格多半不会随便乱扔,然后她流了那么多血,手上也一定沾了血,捡起字典的时候也难保沾血,既然如此就没办法带去学校。

 那么就很简单明了了——那本字典现在多半在家里,而且就在她的房间里。

 「谢谢。」柳行暝把刚烧到一半的烟卷随手扔到地上然后踩灭,接着反手把那盒只拿掉两支的烟抛给了便利店老板「——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回家一趟,烟给你了。」

 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盒烟,然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而柳行暝却已经快步走向了远处。

 他怎么了…?

 一本很有可能沾上血,又被丢到过地上的字典,会被一个女孩子藏在哪里呢?多半不会放在衣柜里,毕竟就算擦过大概也会觉得脏,这样就省了让一个中年大叔翻女儿衣柜的罪过。

 柳行暝一边驱车向家里赶,一边不断地考虑着字典可能被放置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柳行暝走进女儿房间,然后一眼瞥见了她书架上的新华字典,那本字典的封皮稍微有点褶皱。

 只有一本?

 当然只有一本,因为要是有两本的话,父母偶然看到肯定会在意吧。柳绫音必然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把自己的字典拿去学校,然后把这本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他于是抬手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字典,接着那本字典就脱离封面,「啪」得一声重重拍在了桌上。柳行暝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封面——果然就是这本——因为被投掷过的关系,直接导致书本和封面分离开了。

 接下来看一下字典上的名字,就算不是本人手上的东西,应该也可以框定一个不大的范围了。就算是拿了别人的字典去砸人,施暴者和字典的原主也必然认识。

 字典上沾了一些血,柳行暝面无表情地翻开了第一页,然后「穆子璇」这个名字映入眼帘。

 是叫这个名字啊——

 柳行暝长出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五分钟后,柳绫音的班主任接到了他的电话「请问,你们学校有一个叫穆子璇的女生吗——那孩子的个子应该不高。」

 ……

 穆子璇知道自己很懦弱,非常懦弱。就算只是有人稍微大声一点说话她可能都会觉得害怕,就是懦弱到了这样的程度。

 那么被欺负的话怎么办呢?

 「用钢笔扎进欺负你的人的肉里。」这是妈妈的回答。

 于是在11岁的那年,穆子璇第一次做了那样一件事情。几个男生开玩笑拿走她的书包,当做球在教室里抛来抛去,急得快哭出来的穆子璇却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她看着那些嬉笑着的男生,所有表情都在脸上飞速褪去,然后有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穆子璇已经一拳砸在了对方的鼻梁上。

 如果双方对彼此拳脚相加的话,有胜算吗?穆子璇看着吃痛地跪在地上的男生,这样询问着自己。

 没有,不可能有——她瞬间得到了答案:面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体重比自己多了30%的男生,如果正面对抗的话根本不存在任何胜算。毕竟在外行人之间,体型优势就是绝对的优势。

 然后接下来她的选择就是,趁着对方没有站起来的时候,用尽全力对着那个男生疯狂殴打。

 她的拳头并不沉重,只不过是发挥出了尽可能大的力量;她的技术接近没有,几乎每一拳的力道都会从对方的身上滑开。

 但是所有人都一致地认为是她的胜利,是她的暴力凌驾于对手。

 后来因为是那个男生先挑事,再加上双方也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所以这件事情最后只是也不了了之。

 可是穆子璇在那一次的事情里,真正理解了「暴力」的意义。

 这个年代还有多少人懂得真正的「暴力」?总之是少之又少。那么这种时代最危险的人,并不是体型庞大力量强大的人,而是「完全理解暴力」的人。

 可是唯有一点——那就是真正「暴力」只能用于保护自己。只要这样就不会被批评,只要这样挥拳时就可以拿出全部的力量,不会被自己的心智牵绊也不会被道德束缚。

 手无寸铁的人会抓捕温和的兔子,却不会去追逐暴虐的野兽。只要不会被人欺负目的就已经达到。基于这样的想法与准则,穆子璇很少让别人见识到自己的「暴力」,但每一次都必然不是玩笑。

 然后察觉到了「那些」事情之后,穆子璇可能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明确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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