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车库停稳车子,父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去。柳行暝按下自家楼层所在的电梯按键,后退半步跟女儿并肩站在电梯井前。接着电梯打开,他们又像等电梯的时候一样,并肩站到电梯里面,看着电梯门闭合,默不作声地等待着楼层上升。

 最后两人在家里的餐桌前坐下,柳行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两杯,放到自己和女儿面前。

 「那么,有什么感想吗?」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地望着女儿。

 柳绫音眨眨眼睛「没有。」

 「起因结果呢?」

 「说起来会很麻烦。」

 柳行暝也没有纠结这一点,只是点点头说「那我来问问题可以吧?你自己决定回不回答就行。」

 「好。」柳绫音也没有继续排斥,毕竟作为父亲想知道一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那打伤你的人是男的女的?」

 「是女孩子啦,怎么可能是男的。」

 柳行暝沉默了一秒,似乎有些惋惜地说「如果是男人我就可以揍扁他了。」

 「请别——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请别。」

 「那她跟你有无法调和的过节吗?」

 「我是觉得没有啦——但是她肯定觉得有。」

 「哦,这样。」柳行暝想了想「那和男人有关吗?」

 离开林启学长?她当时是这样说的吧。柳绫音回忆了一下穆子璇当时的话「我觉得,大概是有关系。」

 「那她是误会了什么?」

 「当然啦。」

 「所以跟这件事有关系的那个那个男人,他知道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柳绫音迟疑了一下「大概不知道吧。」

 「果然是本校学生?」

 「嗯。」

 「最后一个问题:攻击你的那个女孩子,跟你熟不熟?」

 「坦白说见都没见过。」

 「行吧。」柳行暝了然地点点头「——喝酒吗?」

 「您可爱的女儿还没有成年喔?」

 「什么嘛,一点都没有好奇心。」他说着拿出一个烟盒「那我可以抽烟吗?」

 「还请体恤一下伤者。」

 「好吧——要不你去睡一会儿?」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啊?」

 「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请送我去学校。」柳绫音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

 「什么啊,老爹的摇篮曲可是无价之宝。」

 「那晚清十大酷刑大概也是了。」

 虽然老师批了一天假,但柳绫音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所以就算现在父亲不恶心自己她也会想去学校。

 ——绝对不是因为这个中年大叔太恶心。

 总之柳行暝也还是把女儿送去了学校,站在校门口目送着柳绫音走进校门,他却没有直接上车,而是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根香烟咬进嘴里,然后掏出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卷。

 虽然天气不怎么好,但是大概一时半会儿下不起雨来,柳行暝就这样站在停车场里抽完了一支烟。

 接着他又拿出下一根烟塞进嘴里,然后把双手插进口袋,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柳绫音回家肯定要坐公交车,那她行动的路线其实很容易判断。老师找到柳绫音的时候,柳绫音一开始却以为是老师发现她没有穿校服。姑且不提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无谓的话题转移,总之虽然老师只觉得离谱,但在柳行暝看来这却是线索——柳绫音为什么没穿校服?

 学校平时都会要求穿校服,虽然并不是完全硬性的要求,但柳行暝几乎不记得女儿在很冷的日子之外有哪天不穿。那她今天为什么不穿呢?家里有烘干机,就算是当晚洗掉第二天也完全能穿,所以她不穿的真正理由绝对不是「洗了没干」。

 校服上多半是沾了血吧,而且面积大到了难以让人忽略,还是很难洗掉、需要浸泡的程度。现在那件衣服多半是放在她房间里——不知道是挂在衣橱里还是泡在藏好的脸盆里。

 但是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说明她的出血量很大,而且从滴到衣服上这个情况来看,应该很难控制伤口的出血。柳绫音脸上没有特别大块或者很深的伤口,身上也没有,所以多半是鼻血。

 出血量那么大而且又是鼻血的话,应该很难控制不滴到地上,既然如此她的血肯定会在地上留下痕迹,并且因为才过去一天不到,现在那些痕迹应该还在才对。然后根据柳绫音的说法,袭击她的人应该是本校学生,既然如此挑选的位置肯定就在学校附近。柳绫音放学时去乘车经过的路线是大概率的选择,基本上也就是学校到那个公交车站之间——只要把所有她可能经过的路线全部走一遍,多半就可以发现她遭遇攻击的地方。

 当然也不排除是双方约到了一个僻静地方单挑,不过那样就之后再另行考虑吧,先把柳绫音去公交车站经过的路线排查一遍。

 所有可能的路线迅速在柳行暝脑中罗列出来,他叼着烟卷面无表情地走上了第一条。现在柳行暝的心情很差,毕竟得知女儿遭遇那种暴行,哪个父亲的心情都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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