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大雪」的节气,却没有下雪呢。

 这样想着的柳绫音缩着肩膀走在连廊上,今天她没穿校服,而是披了一件挺厚的外套,脖子上也围上了一条红色围巾。虽然因为妈妈是个购物狂的关系,所以衣柜里有很多大衣,不过都是些看起来很张扬的款式,没法穿到学校里。

 对于学生而言季节更替最直接的体现不外乎衣着的变化:课间操的时候从连廊上朝校庭里投去目光,单薄的秋季开衫校服比例降低,同时大衣和羽绒服的比例升高,这是显而易见的现象。

 另外,之前跟穆子璇打架的时候把眼镜弄坏了,所以柳绫音之后没再戴过眼镜。不过她其实视力很好,裸眼就有5.0和4.8,不戴也没关系就没再去买新的。之前戴着那副平光眼镜的目的,说起来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起眼一点。现在那样的功能也没必要顾及了,反正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样会被认出来。

 自从和杜婉莹成为朋友,还有之前柳茂闻来学校,再有之后狗血剧场,以及带着一脸伤来上学这样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后,班里班外的人都差不多完全知道了柳绫音的存在——虽然也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落得这般田地啊——她有些无奈地这样想着。

 这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比起最开始发到手上之后被沾上墨水的作业本,之后有的时候干脆连作业本都找不到,最后往往能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发现——比如教室后收集杂物的那些桌子里,比如角落里那台立式空调的顶部。

 还有桌上偶尔出现的纸团,或者被洒上了钢笔水的桌面,再或者是——

 柳绫音发现自己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去管的话别人就会觉得没意思,从而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

 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灌输的呢?

 ——对了,感觉国内有段时期针对青少年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被欺负的孩子会被长辈教导:你不管的话,人家就不会继续捉弄你了。

 确实不排除那样的情况,但如果对方反而愈发觉得来劲呢——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概率也不低吧?

 所以说啊,为什么要以这种放弃对抗侵害的手段去抵抗侵害呢?

 圣雄甘地曾经说过,中国如果像印度一样非暴力不合作,就不会在八年抗战中损失那么多生命。

 可是一块不会自己跳到锅里去的鲜肉,难道可以逃脱被煮被吃掉的命运吗?

 为了社会安定而磨去民族的血性,这从来都不是一种合理的手段。促成shā • rén 犯犯罪的要素是「血性」吗?不,是对生命的蔑视。在很多欧美国家眼里中国人对政府的服从是懦弱和缺乏血性,不,那是对自己和社会负责以及对法纪纲常的敬畏。

 磨去血性无法打造一个更安定的社会,因为当没有人敢于应对侵害的时候,施暴者只会更加猖狂;尚武的风气不会让社会dòng • luàn ,社会dòng • luàn 的真正理由也从来不是尚武,而是缺乏对法律、对生命、对民族大义的敬畏和负责。

 ——同样的,被欺负的孩子也会被老师这样提问:为什么人家偏偏欺负你呢?你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被欺负的人必须有问题吗?当然「可怜人自有可恶之处」这种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反过来说这样就应该断定所有「可怜人」都一样有「可恶之处」吗?每一个受害者都可以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可有时候受害的原因却仅仅是简单的「刚好是ta」这样而已。

 有人说存在即合理,但有时候「存在」的理由只不过是多数人的认可,但多数人未必永远代表正确。

 明明一直以来都想做唯独被自己认同的那个人……

 柳绫音想到这里,微微蹙起眉头。

 ——可是到头来为什么,我竟然也成了会在意别人眼光的角色呢。

 ……

 今年我多少岁了?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柳行暝愣了愣,接着就记起自己是在26岁时结的婚,28岁女儿降生,现在柳绫音17岁,也就是说——我已经45岁了吗?

 下车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虽然整体还是黑色,但也已经能够找到纤细的银丝。青丝变成黑发,然后黑发又熬成白头,也就是到了这种年纪才会察觉时间过得多快——另外也着实是没有想到,也算是年近半百了居然还要像新女婿一样去见岳父。

 「在看什么呢?」苏祠从车后绕过,好奇地看了正在照镜子的丈夫一眼。

 柳行暝想了想,突然问「你说我现在看起来像多少岁?」

 「诶——这个啊。」她歪着头想了想「30岁?」

 「30啊。」柳行暝沉吟了一会儿。

 「起码你没有穿着那种条纹衬衫或者格子衬衫什么的。」

 「那种『中年男人的全国统一标准』稍微有点……」

 「唉呀,爸爸不会在意的啦——」苏祠笑着走上前推了丈夫一把,然后挽住他的手臂抬头看向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怎么又搞得和20年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