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首位置,莫江河认真翻阅递上来的诗稿,时不时和下首其余几位大儒讨论一二,中肯地评价几句,旁边则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提笔记录。说实话,只要读过书,作过诗的都知道,什么传世经典,多少年都难能出一首。
场中仕女巧笑嫣然,士子意气风发,时不时引经据典,引得阵阵称赞,但真正递上来的数千诗稿,没几首能过目的。
即使不是‘一片两片三四片’,也大都是和‘我的侍郎/将军/延蔚爹爹’之类的差不多。此世尚武,文人地位本就低,不重视诗词倒也正常,但莫江河还是认真地翻看着,当年若不是有位大儒,也就是他早已过世的老师,在众多糟粕里把他相中,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学生嘛,总要从老师那儿学些什么。
箫沐泽则和封清贤在一旁讨论年关之事,临近年关,正是万邦来朝之时,皇帝不爱操心,也就只能由他们多操劳操劳。
莫江河揉了揉眉头,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文人,根本没有修炼过,这把年纪了,看了半个时辰的‘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周围几位发白须雪的大儒也都一个个愁眉苦脸。
他拿过小厮刚递来的宣纸,摊开一看,点点头,字迹娟秀,清新飘逸,不说诗如何,但就这字便可知此女才学不浅。
再看这诗,嗯?莫江河一愣,用手把宣纸压平了些,一双细长深邃的眼睛又往前凑了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此语一出,周围几个大儒都看过来,箫沐泽和封清贤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能出这么一首。
莫江河又展了展宣纸,轻声念完,半响不语,摸着胡须想了一会儿,将宣纸交由小厮,传给早就安排好的一位盛装歌姬。
歌姬接过,看到宣纸上的内容一愣,一双好看的眸子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人群中,悠闲自在吃着葡萄的安南歌,随后站起身。
场中数百人瞧见这场面,就知道出了佳作,顿时安静下来,偏头打量。
莫江河摇摇头,又拿起宣纸,心想看那字迹显然一位女儿家,怎会是他?……不过料想他不过一介武夫,倒没想到还有这等才学……莫不是买来的?
等他瞧仔细下一张宣纸上写的内容,本就细长的眼眸尽自己所能睁到最大……
“且慢。”歌姬还没念呢,他就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他手持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几句,随后递出道:“同念。”
箫沐泽和封清贤对视一眼,以往都是打了分,直接将名次告知于众,随后比武即可……怎的今年出了佳作也就罢了……莫江河这是何意?
歌姬接过诗稿,先是认真看了一遍,随后将其放在第一张诗稿下方,轻声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声音婉约动听,媚而不俗,带着轻柔,又有些哀叹,短短几句便将诗中女子的绝世容颜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般都喜将美人比作花,如花般娇艳,如花般明媚,但此诗却反其道而行。
天上的白云为什么要更换如此多的衣裳?是因为向往绝世佳人的美丽容颜;花为什么那么注重自己的容颜?是因为希望像美人般娇艳。云与花都憧憬那人的容颜,那女子该有多美……
场中顿时安静了不少,才子佳人们心中均浮现一抹虚幻的倩影,不见其人却胜见其人……
官家小姐与夫人们目不转睛盯着歌姬,心里想得却是‘若此诗,是写我…’想着心底便不由对写诗之人升起一抹淡淡的倾慕之情。
此世尚武,但此等风花雪月之事仍是婉转温和的,这等描写女子容貌之诗,在她们看来已然是当众示爱了。
此诗是谁所作?又为谁而作?
箫沐泽手指轻点桌案,无论是字句还是手法,均精妙绝伦。只是,此等才情,却用来写风花雪月,难免可惜……但仍是难得的才俊,若武道也有这般造诣,也不是不可向皇帝引荐一二。
大儒们则彼此低声耳语
场中众人反应不一而足,只有莫江河仍在埋头看着手中试稿……
安南歌剥着葡萄,明明一言不发,但看那神情分明是在向洛溶月示威。
洛溶月坐姿端庄优雅,不做表示,心想这天枢阁的少主怎和小孩子似的,魔宗妖女都这般无聊吗?
但心里仍有一丝对苏和清淡淡的不爽与愤懑,口上说只为我写诗,结果呢?想必除了我将他踹下湖的那次,他便不曾对我表露过内心的真正想法。
虽能理解……两人严格意义上可是仇家,看似亲密无间,但那只是苏和清让她放下防备的方式…拉进彼此的距离,给她一种二人关系不错的错觉,好便于行事……
她闭上双目,姿态高雅动人。
他真正相信的人当是身边这个天枢阁的少主才是……便是我亲手拿出【腐阳蛊】的解药,他也未必敢吃……谁让我是洛别情的女儿,大离的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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