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帘帐暮地拉开,一位画着妆容,衣着华贵的绝美女子抱着琵琶,缓步走出,音调婉转哀鸣,绝美面容上带着淡淡的愁思。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敲钟的灵巧清脆与鼓的沉闷凝然加入进来,不再只是琵琶的独奏……未成曲调先有情……便是场中不识音律的江湖汉子也听得出词曲中的愁思。
一些儒衫书生心底的酸涩越来越重,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琵琶女’。
歌声一落,二胡,笙,笛纷纷加入其中,一声沉闷却气势磅礴的鼓声传来,气氛达到高潮。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落玉盘~”
以主人公的视角写琵琶女,但这歌,却由‘琵琶女’来唱……多了几分烟雨,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琵琶女’的歌声愈发婉转,场中人已然全部将自己代入待主人公的身份,一时之间他们竟全然将词的优美忘记,已然尽数沉浸在这哀转的氛围。
一些心思敏感的官家小姐已经衣袖掩面,轻声抽泣起来,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摩肩擦踵之地,一人的愁思,便是千万人的愁思。
否则,往日平稳的人,怎么一去了演唱会,就会热情似火,声嘶力竭。
氛围的影响力,就是这般大。
而冷香阁的这场《琵琶行》,便是此世第一个‘演唱会’。
雨珠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位青衣男子踩过湿润的青石砖,回头朝冷香阁看了一眼,似是想象出冷香阁的景致,轻声笑了笑,谪仙子般的面容带着笑意,路上路过的小姐纷纷脸上有些发烧,连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雨声叮咚,月色隐约。青衣公子穿街过巷,暖色的华灯洒在他不紧不慢的步子上。
“……”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唱及此处,琵琶声已然消失,只余音色悲戚的羌与二胡,场中无论是优雅腼腆的官家小姐,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江湖女侠,都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抽泣。
她们作为姑娘家,最怕的不就是未得良人,青春已逝吗?
“……”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词的视角暮地一变,从琵琶女写到主人公自身,此时众人才知道,主人公竟是怀才不遇的朝中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什么代入到主人公,这主人公,分明就是自己!!!身着儒衫的读书人心底的酸涩已经全然止不住,怀才不遇……世上九成九的读书人都怀才不遇啊。他们红着眼眶,却不敢妄动,怕一动,眼泪便落下来。
“……”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怀才不遇便怀才不遇吧,我为你弹一首《琵琶行》,此曲单为你而作。
场中压抑的抽泣声越来越多。
青衣公子手持油纸伞,走至一处偏僻的别院,轻轻敲了敲。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左云司马青衫湿——”
歌声一落,读书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大声痛哭起来。
其中又以坐于三层的莫江河哭声最大,近七十岁的人了,用力拍着桌案,失声痛哭,全然无往日大儒的风度与淡然。
同坐几位名气极大的大儒安慰着,却似是被情绪感染,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朝中大佬都这般模样,那他们还压抑什么呢,一时间,痛哭声,抽泣声,大声抱怨声在冷香阁中不绝于耳。
这是曲,词与演出的完美结合才能出现的景象,这《琵琶行》从词,从演出上,一开始就是把场中人作为主人公来写的。
江湖人,朝堂人,书生,侠客,男人,女人……无论何种身份,都能在词曲中找到自己,找到自己想找到的,找到自己曾经也未发觉的东西。
“吱~”门扉打开,青衣公子收起油纸伞,轻轻在地上垂了垂,抖落其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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