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淋雨珠片刻不歇,水花溅起,烟雨升腾,暖黄的华灯在积水的反射下发出慵懒的色泽。

 冷香阁的歌会,便定在戌时。

 车架驶过溅起青石地砖上的积水,无数人来来往往,接踵而至,熙熙攘攘。

 冷香阁门前的热闹,隐隐竟要超出天然诗会不少。

 大多朝堂人脱下官服,单穿白色儒袍,倒也不是他们便有多尊崇苏和清……只是京中数位大儒都只穿儒袍前来,他们自然也便有样学样。

 不过来此者,大都是读书人,因为没几个江湖人看得上这种舞文弄墨的活动,但还是有江湖人的。

 比如,当初不晚碑前的剑修,他们大多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个得到不晚碑垂青,无视‘剑道永昌’,又说出横渠四句这等世间绝句的奇男子……但还是来了,他们潜意识想多了解此人。

 同时,还有许多手持油纸伞,画着妆容的官家小姐来此,此时她们倒也不在意冷香阁是风月之地,反而偷偷地四处打量,想看看那说出‘倾城又倾国’的苏和清到底长何模样。

 听说十分俊秀……

 冷香阁拢共就那么大,四层,最上层是天枢阁中人落座处,余下三层全都摆满案桌,却还是显得极为拥挤。

 多得是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只好站在阁外驻足叹息,还不时有闹事者。

 天枢阁一些外门弟子面带轻纱,手持刀剑维护现场秩序,见此场景,显得手忙脚乱。

 虽然都是江湖上的小魔女,还有修为在身,但她们何曾做过这种事,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又是女流,难免被人轻视。

 便是苏和清都没有料到,来者竟如此之多,他还是低估的横渠四句对此世读书人的杀伤力。

 安南歌又派出好几位内门弟子专程出去主持大局,才勉强使场面稳定下来。

 四层一处雅间内。

 看着下方摩肩接踵的景象,宁雨筱不由觉得有几分可惜,这可是半点银子都没收就让他们进来了,还免费供应酒水与吃食,要不是这些天冷香阁创收屡创新高,她定然要心疼好半天。

 安南歌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盈盈道:“此举只为提高名气,但日后,阁中每位姑娘的身价可都要长上一番。”

 宁雨筱自然也晓得其中道理,此时她更多的是感到不可置信,她来冷香阁已有五年,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别说京中青楼,便是封家天然诗会的场面也就与此一般无二而已。

 要知道那天然诗会可是封家用了数百年的心血和每年花大价钱才拼凑出的盛景……

 如此一想,那些银两倒也算不得什么。

 而这一切,都是那神秘的前朝皇子带来的……念及此处,宁雨筱好奇地四处张望,问:“少主,苏公子呢?”

 安南歌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不曾从下方的人潮中移开,轻声道:“他有自己的事,自不会一门心思扑在冷香阁上。”

 宁雨筱闻言一愣,想起了苏和清经常挂在嘴边的‘合作’关系,不由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苏公子还是不相信我们……”

 安南歌摇摇头,“他相信我们,更感谢我们,但不代表他就会因此与我们成为同一路人……两个月后,他或许就会与我们分道扬镳,你最好做好准备。”

 宁雨筱怔了怔,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道:

 “少主怎能肯定?”

 “谁知道呢……我只是一俗女子,他的想法我怎能猜得透。”安南歌笑盈盈道。

 “……若少主是俗女子,此世怕再也无值得一提的女人了。”

 “和他相处了几日,你倒是会学他一般说话了?”

 “叮咚……”一声琴音响起,场中嘈杂渐渐平息,凝神看向一层最前处的那一帘帐。

 几抹倩影从账后浮现,似是拿着各种乐器,或立,或坐在台中边缘,乐韵幽幽,意味绵长。仅听此前奏,便有一股萧瑟之意。

 场中不少人听着琴音,阁外雨声隐隐作响,望着四处熙熙攘攘之景,明明是如此热闹繁华之地,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几分酸楚。

 天枢阁全宗都是女子,歌舞这种有利于媚术发挥的技艺可谓练习到了极致。

 随着气氛低落,突然,柔和抒情的二胡声与琵琶声响起,一瞬间就调起了场中所有人的心神。

 “左云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人未出场,悠扬哀婉的歌声先致,帘帐拉开,几位手持各种乐器的姑娘头戴轻纱,玲珑玉指在琴弦上上下翻飞。

 但歌者是谁?场中人闻声望去,台后还有一层帘帐,琵琶声与歌声正是从此处传来。

 场中乐声暮地一静,只余帘后清澈短促的琵琶声,场中人便如词中的主人公一般,被琵琶女高超的琴艺吸引而去,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才能弹出如此天上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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