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天黑下去,解家大郎往屋后的那间仓房去,院子里挂着几个小灯笼,光很暗,隐隐约约能看见两桌人,十几个大老爷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耍着骰子。

 “不玩了不玩了,主家来了!”说话之人看来是输了不少,一看见解大郎便推掉了桌上的筹码,不顾其他人不满的眼神,扭身迎上来,“今日收了一百石粮,全搁着码得齐齐整整的,你赶紧点点,说好一斗十文钱,今日便是一千文,赶紧把帐结了,哥几个好换个地方吃酒去。”

 “怎么的,解家的酒不好喝,非要去别处?”解大郎呵呵直笑,指着桌子上的酒菜,“你们只管吃着喝着,若是不够再让厨房送来。某点完这批货,还要跟诸位玩上几把,这么着急走什么。”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槐树镇没人不知道,解家大郎爱赌,手还特别臭,平日老爷子不让他出去玩,今日要是跟他玩几把,倒也不是不行。

 “好,那快些点,某去放个水!”说话那人松了松裤腰带,扭头往暗处走去。

 而就在此时,解家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了。

 这是卢易早上就想做的事情,他拎着刘武借给他的哨棒,瞅着那扇包了皮,刷了漆的门,对卢家的担忧瞬间就被怒火压过了,连着几脚猛踹过去,之前就被踹了个窟窿还没修好的大门“咔”一声,整个崩成了几块。

 守门的庄户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敢打进解家,都给吓怔住了。早晨被卢易踹了一脚的管家急匆匆跑出来:“嚯,好你个野杂种,某家不去找你,你竟然还敢再来,看来这人间真是留不住你了!”

 “吃屎的恶犬,也敢跟本都说话!”卢易连棍子都没用,一个箭步蹿上去,单手抓住那管家的面皮,砰一声将他摁在了石磨盘上。

 “shā • rén 了!shā • rén 了!有强盗闯进府里来shā • rén 了!快些去叫主家阿郎,叫府上小厮壮丁全都抄上家伙!”门口的庄户回过神来,鸡飞狗跳的四处奔跑。

 里院的家丁也被惊动,他们都是解家家养的,各自拎着棍棒,菜刀,锄头冲了出来。看见卢易站在院中,自然是先冲着他去。卢易正好觉得近来处处不顺,憋了一肚皮的火,手中哨棒运得水泼不进,每一棒定有一人惨叫着翻到下去,而砸在他身上的棒子,则比挠痒还不如。

 赵铎连连苦笑,自己带着整个亲兵队来抓这么个土乡绅,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点?

 嗨,都是被李老爷子给吓的!

 “前几日进来的张氏和她家那几个小子呢?”卢易揪着那管家,将他甩得清醒过来,厉声问道。

 “哈,某就说那是个妖艳贱货,主家还不肯信。小子,某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天下女人到处都是,非要为了一个寡妇得罪解家。实话告诉你,那女人已经被我家阿郎收下了,等阿郎耍腻味了,便送到牙行,随便糊弄几个小钱。她那几个小崽子从今儿以后,全都要改了解姓,吃喝几年,自然会忘了亲爷亲娘……”

 砰——

 卢易论起一脚,将这人踹出几丈远。

 他现在心里很愧疚,若是当初多说几句或是多督促着法司去办一办,或许便能免除张氏所受的侮辱。

 赵铎拍了拍韩生的肩膀。

 韩生一激灵,连续走了几步都不太自然,一直到了院子里面,听着身后整齐的脚步声,才稍稍定住神。

 “解家主家何在,某乃司法参军韩生,有人状告你家shā • rén 夺妻,强迫良民卖身为奴。本司亲至,解家人速速前来回话!”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闯到我解家来。”解家老爷子名为解旭,他听到消息时,人还在床上,此时跑出来,衣衫不甚整齐,气势却挺足,“司法参军不是陈家十七郎吗,何时变成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

 陈家十七郎是谁?

 韩生差点就问出口了,幸好赵铎提前跟他打了预防针,露啥也别露怯,这次跟着他出来的可不是法司那些衙头,而是节度使亲兵!除非刘正臣再世,否则跟谁套关系都不好使。

 “不要说那些不相干的。节度使签的公文在此,槐树镇酸李子村张大石你可认识?”

 “看来某还真是犯了天大的罪呢!竟然连节度使都来过问,好好好,就算你是司法参军,请问苦主何在?证人何在?张大石老夫是不认识的,但近日买了户家奴倒是姓张,乃一寡母带三个半大小子。老夫实在是看她们可怜罢了。对了,这买卖的红契还是卢家相公亲自替老夫办的,白纸黑字不说,官衙的大印也是明明白白。卢家易哥儿,此事你叔父应当是告诉你吧!”

 老家伙说话倒也有些门道,一开口先把卢顺德拉进来,他这契书合理合法,若是拉着不放,便是暗指卢顺德徇私舞弊,替他造假,他就不信卢易为了个女人,连自己叔叔都能出卖。

 只可惜,他这格局还是不大。

 卢易这冲冠一怒兴许还有为红颜的兴致,但韩生却不是随随便便上门来的。

 “本参军没问你的,便不要说。买卖家奴事小,某要问的是你shā • rén 之罪!那张大石正是你介绍到卢家去修缮宅院的,酸李子村很多人都能作证,你说不认识,却又拿着有他手印的契书将张氏一家收为家奴,想来定是你为了张氏美色,杀害了张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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