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靠六千八百人和一座睢阳城,抵抗了尹子奇十三万大军半年多,斩杀数万人,将敌人的士气打到了谷底。而他们面对久战疲惫,士气低落的燕军,还被打得狼狈不堪。

 说实话,这很伤人自尊。

 临淮军还可以摆烂,那些滑州老兵的自尊心却是被伤得千疮百孔了。当然,他们嘴上还是责怪是那些临淮兵扯了他们后腿。赵铎将那一千没有将领的徐州兵拨给他们,重新凑成整编三千人,正式交给许高来管。

 他的亲兵队跟着颜颇回来了,有着一百人在身边,对于许高他们的防范也可以稍稍放松一点点,毕竟现在想要刺杀他替许叔冀报仇的难度上涨了许多。

 赵铎不知道以许高的智商能不能想到自己身上,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贺兰霖这小子根本扶不上墙,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另外那三千团练兵和那两千辅兵的水平相差不多,也就是壮个声势。赵铎从中挑了一千五百个身体健壮,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的人补充进了临淮军,名义上是由一个贺兰家的家将在管,但贺兰家很早就已经弃武从文,家将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赵铎索性把陈耀给补充了进去,让他做那个实际管事的。

 贺兰霖对此都没意见,他的家将自然更没意见了。

 最后三千五百名辅兵,分别交给徐鼎,萧钦和惠极宣,主要负责粮食辎重和辅助警戒。

 到睢阳城下打了两场仗,勉强算是一平一胜。

 赵铎盘算收获,其中最显著的一点是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明显增高,原本像是一盘散沙的联军,总算有了点捏合在一起的迹象;其次是那一千石粮食,虽然并不是全部都顺利投进城中,有些在半空碎裂,有些落在城外,但八成总是有的,撑个四五天想来问题不大。而且,他相信张巡能够好好分配,让睢阳城中的战士们恢复点力气来与自己里应外合。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放弃正面作战,而开始考虑如何对燕军实行攻心战术了。

 虞章被当众痛骂了一顿。

 尹子奇问都没问东门的损失,便说清夷军消极殆战,砍了好几个军校以示惩戒。

 虞章很不服气,各军精锐都被尹子奇拉去北门,他手下全是不善作战的新兵。事情一出,他就派人跟尹子奇说了需要增援。若不是尹子奇被张巡吓住,又怎么会放跑那些唐军呢?

 回到东门营地,虞章大大的发了一通脾气,叫来几个平日里威望不高的小校,寻着由头将他们鞭打了一顿,又罚他们跪在营中,作为不出力作战的警示。

 秋老虎肆虐,几个小校都是在清夷军中只有名没有实的边缘人物,那些士卒不看他们笑话就罢了,自然也没人替他们求情。

 这一跪就从白天跪倒了晚上。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调子。

 “喂,你们听,那些平卢人又在唱歌!”

 “想家呗!谁不想家,俺以前在怀柔,一年还能回家一回。现在还差两个月就两年了,俺都不知道家里啥样。俺爷俺娘还在不在,那媳妇说不定都跟人跑了!”

 “你这还好,一年能回一次家。某在边关,守了三年,眼看着就就能换防回家,谁知道……嗨——这就是命!”

 “老宋,你以前是守何处的?”

 “啊?”被唤作老宋的人抬起头来,挤出一抹苦笑,“蓟……蓟门关。”

 “那可是个好地方,在往范阳去的必经之路上。某上回听人说,朝廷现在的平卢节度使,就是燕平人。”

 此言一出,周围人连连向他做噤声的手势:“你不想活了,那是伪朝,伪朝!要是被军使听见,铁定要那你军法从事!”

 那人反应过来,也猛地将脑袋缩了下去,飞快地打量四周。

 被他这么一搅,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了,甚至主动跪得稀松了些,都别过头,生怕旁人说了什么大逆之言,落进自己的耳朵。

 老宋叹了口气,脑袋垂得更低了。

 赵铎一直觉得陈胜吴广起义搞得把戏太过于草率,直到身临其境才明白,招不在于新,而在于有用。

 比如这狐鸣鱼书,比如这四面辽歌。

 军汉们可不读史书,也不知道文人的春秋笔法,他们对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最为信服。

 尹子奇在军营中大发雷霆,因为那响了一夜的辽东歌声让营中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许多平卢士卒借着做饭,打柴的机会聚在一起,一旦有长官出现,他们马上就停止讲话,表情惶恐的望向别处。

 李敢言派出许多人四处搜寻,非但没能找到辽歌的来源,反而让更多的队头,旅率都加入了进去。

 军心震荡,谣言四起。

 更令尹子奇感到疑惑和不解的是,假如唐军撤退是假,为何去追击的摄舍提连个音信都没传回来,难道唐军的人数远不止明面上那些,已经暗暗吃掉了突厥骑兵,并且在向自己张开一张大网?

 东门之战后的第三日,李敢言独自一人进了尹子奇的大帐:“大帅,某有事要向你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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