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进来了个老仆,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越过我们去了右侧的里屋,只听见屋内纱幔抬起落下划过地板的沙沙声。

 老仆很快就从里屋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檀木盒子。他走到阿安面前,先是向他屈膝行礼,然后蹲下把盒子放到了阿安面前,随后起身便走了。

 阿安盯着木盒,喃喃自语道:“这是祖父身前经常把玩的紫檀木盒,可是现在他人不在了,盒子还在”。

 说吧,阿安用衣袖擦擦眼角,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几封书信和地契。

 阿安拿起最上面那封,上面写着“吾孙安儿亲启”的信件,打开,里面洋洋洒洒的几大张。阿安一目十行的读完,然后收好,重新将信放回盒内,并合上了盖子。

 “小莲,我祖父走了,他没等到我找到药,等我回来救他,他就走了。可是他却给我安排好了一切。这个盒子你拿好,先帮我保管着,里面的信件对我很重要。这里面还有一些地契,是祖父之前拿家里的积蓄购买的。”阿安边说边把盒子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伸手接过盒子,虽然很轻,但让人内心沉沉的。

 “祖父一直担心如果他发生不测,我没有能力护住家里的银钱,便一点一点通通换成了以我名义购买的地契。地契这东西在官府都有买卖记录,也不怕别人偷窃。”阿安的眼神由悲伤转为坚毅。

 我知道他还有话没有说完,而且后面的话更为重要,便静静地望着他。

 果然,阿安抿了抿嘴,似下了很大的决定,再次开口道:“小莲,我要去趟京城。我要去参加今年的科考,就是在这个月末。我现在就走,快马加鞭的半月就能赶到。可我不能带你一起去,这趟行程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你在这等我,等我,最多两个月我就能回来。我一定要考中,这样才有能力去完成我祖父未达成的心愿,去做那等艰难的事情。”

 我抬手抚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传达着我的力量:“我等你,就在这等你,哪也不去。”

 阿安忽地一把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我能感觉他全身都被情绪笼罩着,里面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愤怒。

 可他为何愤怒?我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紧紧的环住他。

 “小莲,我走后,你不要相信这里的其他人。我会让老仆每日给你送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等我回来,记得等我回来。”

 耳边传来阿安最后的低语,说完他便放开我,站起身,一步不回头的走了。

 我跪坐着地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彷徨无助的弱小,除了等他,却没有任何能与他并肩携手面对一切的能力。

 就这样,我每日给阿安祖父上完香拜祭后,就坐在门廊上,看着院里的秋海棠一朵朵的凋谢,数着地上画着的数字,静静地等待着阿安回来。

 老仆每日准点给我送三餐,每次都是简单的青菜配米饭,我也不在意。

 偶有几个小仆在院门口经过,好奇的往里张望着。我既不理会也不回应,牢牢的记着阿安的嘱咐。

 就这样,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眼见快到阿安回来的日子。我开始每日站到院门口翘首以待,期待着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院外的竹林小径。

 这日,我刚走近门口,就听外面隐隐传来两女子的说话声。我赶紧闪到门后,不想正面遇上,也不想多生枝节。

 “十九姐姐,昨日京城传来的消息,听说十一哥哥这次高中了呢。”院外的女子走到门口,停下来,细尖的声音忽地一下拔高了。

 “是啊,老祖宗都震惊了呢,你可知这次我们陆家去了二十几人,仅仅考中了五人。而十一哥不但考中,还夺得魁首,听说后面殿试也表现不俗,得到皇帝陛下的赞许,直接当场就封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呢。”那十九姑娘带着股与有荣焉的喜悦语气回道。

 “哎呀呀,十一哥今年才十八,十八岁不但中了状元,还一上来就是正六品的官,那接下来还不被媒人挤破门栏啊!”细尖嗓子再次叫起来。

 “呵呵,你就是眼皮子浅,像十一哥这样才貌双全,逸群之才的世家公子,怎么可能轮到媒婆来说婚事。我昨日在祖母那里可见到好几家京城的世家夫人的贺信,里面都是对十一哥的啧啧称赞之词。我偷偷和你说……”那位十九姑娘突然停顿了下,转头向院子里藐视的环顾了一下。

 透过门间隙,那轻蔑的眼光让藏在门后的我有一种由内而生的羞愧感,好似被人看穿一般。

 门外那十九姑娘又提高了些声音,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十一哥这次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之前克父母,又克祖父。现在居然被当朝太师的千金看重了,托了右侍郎夫人来信说合。我祖母说这可是天作之合的亲事,太师膝下只有这一位嫡女,只要十一哥结了这门亲,那以后可就是官途顺遂,步步高升。”

 “哇,太师家的千金,那可是高贵妃的母族呢!”细尖嗓子又发出崇拜的声音。

 “是啊,就是生了二皇子和六皇子及一位四公主,皇帝宠爱有加的高贵妃。之前京中族人来信说现在皇家宴会上,这位高贵妃可都是和皇后比肩而立在皇帝左右呢。”那位十九姑娘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分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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