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重新把我们之间的麻绳在腰间系上,打好结。

 然后抬头朝阿安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跟着我。现在我们几乎无需过多言语,从他凝望我的眼神里,我便能知他心中所想。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心意相通的喜悦感,还是别的其它什么原因,今日我们攀爬的格外顺利,小半天就登顶了山巅。

 崖顶上布满了密集的灌木,高耸入云的杉树,伴随着四周翻滚连绵的云海,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让人一下就有了进入了仙境的感觉。

 当我们还在被天然之景的秀丽和壮观震惊时,伴随着一阵微风徐徐吹来的空气里带着一片湿润的水气,侧耳倾听便能听见山泉潺潺之声,附近有水源。

 阿安和我对视一眼,我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

 从昨晚我们喝完了最后一竹筒的水,又经历了一上午高温的灼烤和体能消耗,现在急需水源来润泽干涩的身体。

 我们循着哗哗的水声急急的往里走去,穿过一片很高的灌木丛,没走多久就见到了一条从高处垂落而下的白色瀑布,瀑布下是一潭清澈见底的碧水,里面还有欢快嬉戏的鱼群。

 水潭旁还长满了无数奇花异草,皆披着露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闻着令人心驰神往。那些飞溅起来一颗颗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闪着光泽的透明水晶,那么清澈、那么晶莹,没有一点杂物,所有的一切都吸引着两个干渴多时的我们。

 我们急速奔了过去,跪坐到了潭边的岩石上。

 我俯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大口的喝着,连喝了三捧水,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瞬间就缓解了周身的疲惫感,带来了一身的舒畅。

 “现在说这是琼浆玉液真的不为过。”

 阿安也学着我的样子连喝了几捧水,然后又用水洗了把脸,便双手摊开,一下瘫倒在了潭边的草坪上。他这放松慵懒的模样和之前谦谦君子的严谨,完全是判若两人。

 我也学他的样子,躺到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飘浮的云朵,闻着鼻尖的香草,眼皮不知怎么越来越重,然后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恍然中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朵青莲,正在摇曳生姿的看着自己水中倒影,忽地一片白雾笼罩过来。

 “这是哪里?”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片白色的迷雾里,周围什么都没有。

 我好奇伸出手,想去摸摸白雾。结果忽地前面出现一只手,一下就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然后就开始拉着我狂奔。随着我们的奔跑,四周的雾一点一点的散开,我看清前面拉着我的人是阿安。

 “小莲,你在发什么呆,我们都到家了”。

 耳边传来了阿安那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我们就站到了一座耸立着两只巨大石狮的大宅门前,抬头就能见到正红大门顶端悬着的一个黑色金丝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硕大的“陆府”二字。

 阿安一步上前,双手握住大门上的大铜环用力的叩门,边扣边大声高喊:“快开门,快开门,我是六房的十一少,我回来了。快开门,快开门,我带着救命药回来了。”

 连续叩击了半刻钟,厚重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慢慢的被人打开了。

 阿安等不急大门全开,侧身就从半开的间隙穿进去,被他拉着的我也就这么跟了进去。

 随着他的奔跑,我们穿过一道道门栏,一个个阶梯,一片竹林小径,终于在一幢红砖,灰瓦,淡黄木门的庭院前停了下来。

 阿安推开门,我紧跟其身后入门。

 只见一条铺满了小石子做成的甬道,院正中砌着个圆形的花坛,里面错落的放置着十几盆盛开的黄菊花。花坛旁种了株一人多高的秋海棠树,火红的海棠花挂满枝条,疏密适度的枝条衬得整个庭院古朴静谧。

 院子里没有人,安静的只有清风拂过盆菊和海棠树时,落下的叶子刮着地上厚厚的枯叶,发出沙沙声,才打破院中的一片荒芜的沉寂。

 阿安忽地意识到什么,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他掌心微微的在冒汗。

 他拉着我直直的朝正房冲去,一跨过门栏,一股淡淡的佛香充鼻而来。

 屋子正中放了一张老花梨木的供桌,供桌的两边立着两个斗大的一个汝窑花瓶,花瓶里插着满满的碗口大的球白菊。

 供桌上正中放着一个黄铜香鼎,鼎里插着几根香,香雾缭绕。透过袅袅的青烟,就见后面立着一个牌位,牌面左侧边上一排小字:陆氏第六十六位嫡系子孙,正中书写着:“祭奠陆文鼎”。

 阿安忽地松开了进来到现在都紧握着的我的手,浑身颤抖的往前走着,一步一步。

 时间一下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我能看清阿安内心的每一分绝望和苦楚。

 阿安在牌位前面跪下,背挺的直直的,无声的痛哭,眼泪像雨一样密集的滑过脸颊,落到地上的跪垫上。

 我默默的走到他边上,也跪了下去。此时什么言语都安慰不了他,唯有静静的陪着他。就这样,我们一直跪着,屋里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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