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是子夜时分,婢女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着路,整条往后院的游廊都是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和两边不时好似有鸟雀扑朔的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晰。

 谭嬷嬷扶着我,在我耳边亲声说道:“主子,前面去义庄抓人的时候,丙一他们遇到个武功不低的黑衣人。老何看那人出手的招式,确定正是打伤陆大人的那个杀手。”

 我低语道:“可有抓到人?”

 “没有,那人被老何的剑刺中后便逃了,丙一跟着追去,但后面还是被他给逃离了。”

 “无妨,我知道那人逃去哪了!只是我们的身份不方便上门抓人,这安义县的乔县典又是和他们一丘之貉。还是明日等我问过陆大人后,再说。”

 “主子,出京前梁公公送了一块京郊护军营的牌子,说是手持令牌可以调动护军营一营的兵力。”

 我听完,脚步一顿,亲呼一口气:“嗯,我知道了。嬷嬷给上面传个口信,就说‘抓到老鼠,引出了蛇,还是条蓝眼睛的蛇。’”

 “是,主子,嬷嬷等会就去。”谭嬷嬷应道。

 第二日用完朝食,我便直接去了西厢房,等着薛仁恺过来施针诊治。西厢房的东北角摆放着一排青竹色的书柜,暖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靠窗的卧榻上。我斜斜的靠在卧榻上,胳膊架在茶几上,单手支着脑袋,望着对面的床塌上的陆桢安。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上透着柔和的气息,好似做着什么美梦一般。香炉里放了一片我新制的香片,随着袅袅的香气升起,一点点的弥漫着这整间屋子。

 “这香可真是好闻,有一种自然、醇厚、淡雅的味道,而且久闻不腻。可是谭嬷嬷制的新香?”薛仁恺一进西厢屋子,就被这股味道给吸引住了。

 “薛公子真是好鼻子。这是我在《本草纲目拾遗》中所附载的曹府特制的“藏香方”,由沉香、檀香、木香、母丁香、细辛、大黄、ru 香、伽南香、水安息、玫瑰瓣、冰片等二十余气味芬香的药研成细末后,用榆面、火硝、老醇酒调和制成香片。薛公子如若喜欢,我把方子写给你。”

 “多谢小公子,在下对制药香没有什么经验,加之祖传的金针之法还没研习学精,贪多必失。只是对奇香都有些好奇,今日这香,闻着有开关窍、祛病养生的功效,如小公子方便,可否给我一两片研究一下。”说罢,薛仁恺抱拳行了一礼。

 “你先施今日之针吧,香片的事情容后再说。”我推衍道,心想这人真不客气,这香片制作过程极其繁琐,要修制、蒸、煮、炮、炒、炙、烘焙、研磨、成型等多道工序。我也就偶尔制一回,总共也就十几片。

 “那薛某先行施针,小公子切随意。”

 薛仁恺不再坚持,转身到床塌前,扶起陆桢安,在后面垫了几个迎枕,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布裹的针灸盒子,打开摊在了床前,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百来根金针。然后他右手持针,熟练的利用指腕之力,垂直疾速进针,再用拇、食二指捏持,前后原处来回捻转,角度均匀,快慢一致。就这样一针接着一针,不一会儿,陆桢安的头上已布满了金针。

 我昨日没有看到薛仁恺施针的过程,今日在旁边仔细观摩一番,果真是厉害,不愧是金针传人。

 薛仁恺在攒竹穴插完最后一根针时,转头看到目不转睛的我,不禁笑道:“小公子如此认真的看薛某施针,可是对这金针活血之术有兴趣。那不如小公子送我几片香片,我与小公子细说一二。”

 “薛公子是在开玩笑吗!且不说那金针活血之术是你祖传的绝学,想必将来是要靠这手艺在太医院安身立命。你这么随意的为了几片香片就教了我,岂不是对不起薛家祖上。再者,这人体穴道十二正经两侧穴位六百一十八穴,任督单穴五十二穴,经外穴一百六十穴,共八百三十个穴位,我即便是神农在世,也不可能半日就学会了。你可别当我是孩童来诓骗。”

 “不敢,不敢。小公子,前面只是薛某说笑而已。”薛仁恺心想好险,一下子差点忘了这小公子的真实身份。

 于是他为了缓和气氛,对我夸赞道:“小公子虽然没有学医,但这医书可是看了不少!对这人体穴位也知晓,可是对学医有意向?”

 “没有,我只是什么书都看,然后记在脑子里。这人体百穴,我是在《黄帝内经》里看的,只知穴位名字,却不通晓其位置,想必这绝学是要师傅口口相传才能研习的。”

 “这倒是,初期学穴位时,我是在自己身上和师傅身上一点点试出来的。如若只是熟读经穴,而无师傅在旁指点,是极易致死的一门手艺。”

 “所以你四处游历,其实就是为了练习你的针灸技能吧!”

 “呵呵呵,小公子何必说破!你也说我以后要靠这手艺在太医院里混个饭碗,这宫里都是贵人,怎么可能让我练习金针。但我这门手艺没有一个过程是很难有所进益,所以只能各地行医研习技能。不过,我发誓,我可没有害过人性命,最多就是初期偶尔扎出个血点。”薛仁恺略尴尬的解释道。

 “无妨,你若是犯了官司,自然有刑法办你。”我淡淡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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