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苓茴听到这话,并没有反驳。她就是要完美,就是要让任何人挑不出错,这样,错的人就不会是她。

    电话打了好几个,没人接,最后自动挂断。

    许苓茴转而给她发去微信,问她见面时间和地点。见人半天没回,她喝完杯里的酒,起身往二楼走。

    楼梯东面是整个屋子最大的房间,她的画室。

    推门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她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创作,所以她挂上了三层厚重的窗帘,在工作的地方置两盏灯。一盏落地,一盏在在画架后方,都是暗黄色调。

    画架上是她刚动笔的新画,只有十分之一的浅浅的轮廓。

    画架的右边,是另一片黑暗。

    许苓茴脱下鞋子,光脚走过去,指甲上红色的花瓣,在黑暗中开出嗜血的美。

    她打开安在边上的灯,白炽灯刺眼的光打在墙上。

    墙上挂满了画,各种画法,素描、油画、水粉,每一副都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内容。

    最中间那副油画,是她三天前挂上去的,但她并没有完成那幅画。

    她打开颜料罐,混了种和墙上油画相近的颜色。

    她伏在墙上,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给那幅画做最后的补充。笔刷在画的右上方轻轻描过,她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一件珍稀。

    身着绿色吊带衣的女人,匍匐在她的作品之上,完善画作的动作,像信徒一般,虔诚地做着祷告。

    她无声无息,如同即将枯死的藤曼,上方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裸露的皮肤,前方另一道暗黄的光,似穿过她的身体,与那白光博弈。

    在她身体里,要将她撕扯、蚕食。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一颤,最后一笔,落笔出错。笔刷停在离纸面几毫米处,她的手却好像失了力,颜料盘打翻在地,颜料溅在她小腿上。

    她死死盯着画错的那处地方,眼睛不眨,最后被酸涩逼出了眼泪。

    直到那点眼泪干涸,门铃声还没有停。

    她赤脚,下楼开门。

    门外是两名不速之客。

    “许小姐好,我们又见面了。”瞥见穿着单薄的人,覃照红了脸,打了招呼后默默移开视线。

    白述年站在覃照身旁,见人出现,他往右跨一步,挡住覃照半边身体,“许小姐,天凉,先去添件衣服吧。”他脸没红,音色也没变。

    许苓茴并不觉得自己这身有什么,但看到脸上红色还没退下去的覃照,还有面前这位即便看到她如此模样,依旧不改冷硬气息的人,想想还是先去添件外衣。

    她敞开门,将人迎进来,“两位警官进来坐会,稍等片刻。”

    随后上楼加衣。

    她披了件长款针织开衫下来时,两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她进厨房,倒了两杯茶出来,“两位喝茶,让你们就等了,不好意思。”

    覃照俯身接过,“谢谢许小姐。”

    许苓茴坐在他们左手边,眼睛往他们周围瞟。

    覃照正想问话,看到她四处探究的眼神,先问道:“许小姐,你在找什么吗?”

    许苓茴又伸长脖子往他们身后望,瞧不见东西,“锦旗。”

    覃照一愣,敢情她是以为他们给她送锦旗来了。

    覃照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抱歉许小姐,今天来不是为了昨天海湾大桥上的事。”

    “哦。”她的心情低落下去,声音似乎也染上一层委屈,“我说嘛,锦旗哪有那么快做好。”

    白述年应声:“快了,明天就好了。”

    许苓茴抬眸望他一眼,白述年躲开,她转而看向覃照,恢复平日里冷淡模样,“那两位警官,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先前的低落和委屈好似幻觉,消失不见。

    覃照拿出一张陈漫的照片,“许小姐,认识陈漫吗?”

    “认识,她是我客户,也是我朋友。”许苓茴心里腾升出不好的预感,“她怎么了?”

    “今早有人报案,陈小姐死于家中。”

    、“死?”许苓茴猛地站起,低血糖眩晕袭来,她又重重摔回沙发上,缓过一阵晕后,她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呼吸急促起来。

    “许小姐,许小姐?”覃照被吓住,一脸无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边的白述年推开。

    白述年单膝跪在许苓茴身旁,扶起她坐好,掰开她攥着衣服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另一手贴在她胸口,一下一下慢慢拍着。

    “别急,慢慢呼吸,1、2、3,来呼气、吸气。”

    许苓茴攥紧白述年的手,跟着他的口令深呼吸几次后,呼吸才变得平缓。

    见她放松了,白述年端来自己的茶,递至许苓茴嘴边,“喝点水。”

    许苓茴就着他的手,小小抿了几口,“不要了。”

    白述年将茶杯放回。

    她的脸贴着沙发靠背,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白述年回头时,就落入她湿漉漉的双眸中,眼角有些红,配上她微瘪的嘴,又是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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