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述年最后一个音落下,26号桌的墨蓝色旗子才放下。

    他回到后台帮忙,忙了一会,经理进来了,说他今晚的演出不错,客人好评度很高,要给他升工资。

    白述年猜,经理说的客人好评度高,26号桌应该贡献了一大半。

    他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应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经理,26号桌和一个客人吵起来了。”

    又是26号桌,白述年眉一簇,今晚这个数字的出现率过于频繁了。

    经理一听就急了,赶忙出去处理。

    白述年思考片刻,觉得应该出去看看,便拿了邻桌一盘小菜,用送菜的名义去看看。

    但两桌之间隔了一根柱子,26号桌的人被挡住一大半,他只听见,一个女孩在高喊:“他把酒泼到我朋友身上了,不是故意的是眼瞎吗?”

    这无所畏惧的语气,想来与半醉酒大叔理论的人,应该是老板的侄女。

    另一个,她的位置恰好在柱子后方,白述年望过去,能瞧见她一个侧脸。

    侧脸线条很漂亮,轮廓像是用画笔精致描出的,挑不出一丝错。暖黄色的灯光下,白皙的肤色镀了层柔光,细腻润泽。被眼线拉长的眼尾,睫毛煽动间透出将显未显的风情,细挺的鼻子,酒渍未干的淡红唇。

    是张美人脸,白述年想。

    但美人似乎对周遭的吵闹无动于衷。

    白述年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脚步一动,欲往26号桌走。被老欧一声喊他送酒的嚷嚷惊醒,他收回脚步,转了方向离开。

    走了几步,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和那人突然转过,隔着柱子的半个正脸对上正着。那人弯起嘴角,似乎在对他笑,但那只黝黑眸子,瞧不出半分欢喜。

    白述年霎时红了脸,掩耳盗铃般,移开了视线。

    明天还有课,许苓茴和喻初在十一点前离开kasa。

    许苓茴穿着白色的高领厚毛衣,半张脸埋在领子里,毛衣正面,有一滩红色。

    喻初看那污渍看得心烦,纸巾都搓烂了,红色都没变淡,气一上来,又骂了一顿那个醉酒男人。

    男人是kasa的会员,一早听闻26号桌只对专人开放,但不知那人名头,这次来碰着真人,见是俩小女孩,也没了忌惮。借着酒劲,给她们敬酒,言语中透着让他们交出26号桌的意思。

    喻初性子烈,不仅不喝酒,还嘲讽了男人一番。男人碰壁,便将矛头对准一直安静坐着的许苓茴。推搡之下,将红酒到了许苓茴一身,彻底触着了喻初的脾气。她开了酒柜里一瓶洋酒,倒了男人一身。

    “你要不和我回去吧。”喻初丢掉纸团,“我怕那人气撒不出,找你麻烦。”

    许苓茴面露倦色,摇摇头,“不了,要回去整理作业。”

    喻初知道,白天和夜晚的许苓茴,是两幅面孔,也不惊讶这个点回去她还要整理作业。

    “那我让人送你。”喻初说着要去里面喊人。

    许苓茴拦住她,“不麻烦别人了,我打个车,很快就到家。”

    “那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嗯,明天见。”

    喻初上了自家的车,和许苓茴挥手。

    瞧不见车影子了,许苓茴才到路边去打车。

    岭安今年的雪来得早而猛,才十一月中旬,白雪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许苓茴以脚丈量,大约有三厘米左右的厚度,脚踩在上面,像是踩进了松软的发糕,蓬松软绵。

    雪地靴印出的痕迹像一条三次方函数的图像,从kasa门口蔓延至最近的公交站。

    几分钟后,那串有规律的脚印弧度变得凌乱。

    许苓茴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眼前三个人,并没有露出畏惧,只将双手往羽绒服口袋里钻,语气平静地说:“这位先生,玩不起,可就没意思了。”

    来人正是先前泼她一身酒的人,一脸醉态。经理调和之后,他应该是再去喝酒了,此刻雪地里,酒味浓重,将原本清新的气息,侵染地一丝不剩。

    男人脚步虚浮,大着舌头说:“老子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小丫头片子,也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许苓茴笑了笑,“您倒了我一身酒,也算是我给您赔罪吧。”

    “小姑娘,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我的账,是这么算。”

    “那我今天教教你怎么算账。”男人示意两个手下上前。

    许苓茴往后退了一步,抬眼在两个欲对她动手的男人身上打量,末了停在醉酒男人身上,“您知道26号桌是留给谁的吗?”

    “老子管它是留给谁的,这里就没有我要不到的东西。”

    “哦?”许苓茴看了空旷的街,没有车来,“那您知道,今晚和您大闹一场的人是谁吗?”

    醉酒的人胆子出奇的大,大言不惭地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怕。而他两个手下,却因许苓茴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暂缓了动作。

    他们知道,kasa虽然是个不算出名的酒吧,但它背后的老板,名气却大得很。而且,一般人也进不去k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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