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把大公子送走了?”思俨问他道。
“嗯。”裴琅道。
“你们刚一走,清明他们也走了。”思俨指了指隔壁“清月姐姐叫我回头跟你们说一声。”
“这么急?他们找到地方了?”裴琅问他。
“应当是罢。”思俨挠着头道“我问清月姐姐用不用帮她搬家什么的,她说不用,带了点行李就走了。”
“许是不愿再叨扰我们了罢。”裴琅道“没事,等师父跟师兄回来了我同他们说一声就成。”
裴珲一走他便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振作着精神铺开画纸,准备起给于枋画的画像来。
思俨见他又要画,不禁抱屈道:“公子也太累了点,每天都是画画画地,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挣银子嘛。”裴琅手里握着镇纸道“这已经很轻松了,你看那种田的人家,哪个不比我辛苦?”
思俨想了想道:“也是,不过公子还是太忙了些。”
裴琅倒是不觉辛苦,挑了个休沐日子就去给于枋作画了。
临近冬日的时候他收到了裴珲的来信,信上说他说已经回到保定了,药也已经托于敏惠带给了双卿,至于药效如何还要过些日子看看。
裴琅看后放下心来,他把信封朝下倒了倒,又从里头倒出一个更小的信封来。这封信被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糊得厚厚地。裴珲的信上并未对它有所交待,他怀着疑惑把它小心地拆开,发现这居然是双卿写给他的回信。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双卿的字一如既然地清丽工整,词也是一如既往地清新自然。裴琅看得有些感伤,她的这首词他一直都记得,只是那时候的她被恶姑暴夫虐待,因此才自怜自伤。今生的她并未经历这些,竟也写出了同样忧郁的语句。
她是在为自己伤怀罢?裴琅心里蓦然升起一丝自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冷落甚是不该。比起自己写给她的不咸不淡的诗句,双卿的回应更显情真意切。
裴琅看着雪白的信纸上的“小小双卿,袅袅无聊”之句,想象着她一个人无所事事地歪着脑袋写写画画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提笔把自己想象中的她画了下来。
他画好后本想把这画寄给她,转念一想却又打住了。他们已经分别数年,自己印象里的双卿却还是当年那个又瘦又孱弱的小丫头。他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画,画得还是当年的那个她。
裴琅叹了口气,默默把画收了起来。他真想不出她如今的模样来,是更高了,还是更瘦了?自己的样貌这些年已经变了许多,她的眉眼也应当不似从前模样了罢?
寄画不成,裴琅只好又写了首诗作为回信装进了信封里。为了应和双卿的情感,他也不再写之前那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了,而是如她一般诉说起相思之情来。
过尽三春竟若何,
浓愁如酒亦如歌。
东风未解花柳意,
无限相思别离多。
裴琅写完后觉得虽不及双卿文采斐然,倒也差强人意。他把信折叠起来封好,打算等闲了就送到驿站去。
初冬时袁江又进了宫一趟,回来时兴高采烈地对裴琅道:“信儿准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真的?”裴琅跟思俨都十分惊喜“师父,咱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么?”
袁江乐呵呵地笑道:“当然,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准了。还有冷枚冷大人,他跟我一道请辞的,许是因此礼部那些人才会答应罢。”
“管他呢,只要能回去便是天大的好事了。”裴琅开心道。
“是啊,京里呆得太闷了,还是家里舒坦。”思俨也赞同道“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真想快些回去。”
裴琅想到于枋的画还未画完,不由为难道:“但是我还得给于大人画画,画好了才能走。”
“没事,不在这一时。”袁江道“左右你师兄也回不去,我们在这儿多陪他几天也好。”
“啊,袁大爷不能回去啊?”思俨听了担心道“我们把袁大爷自个丢在这儿好么?”
袁江嗤道:“怎么不好,他这么大的人了还用我们看着不成?我是告老还乡,他年富力强怎么请辞。”
思俨嘿嘿一笑,道:“我怕袁大爷羡慕咱们。”
“叫他眼红罢,等他熬到六十好几了也能跟我一样自在。”袁江道“冷大人这一走,画院主事的位置只怕就落到他蒋杨孙头上了,咱们正好多留几天,到时候好去恭贺他双喜临门。”
裴琅闻言心里一动,问道:“蒋大人的亲事定了?”
袁江笑道:“不是他,是他弟弟小蒋大人要娶妻了。听说女方是个颇有贤名儿的良家女,自幼失父失母,独自把两个弟弟拉扯长大,一手操持他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很有几分本事。”
“两个弟弟都娶妻生子了,她年纪也不小了罢?”思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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