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今年都快三十了罢。”袁江思索道“她似乎是读书人家出身,也能读书识字。她一个人包揽了全部的家务农活,平日里既要种地又要织布,还得替她弟弟们洗衣做饭,能干得很。她弟弟们也都挺争气,全都中了秀才,从此她的贤惠名声便传扬出来了。杨孙他母亲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执意叫小儿子娶她。”

    “真辛苦啊。”裴琅光听都替她觉得累,他太知道供养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了,各类花销加起来就是个无底洞。这女子却能凭一己之力供两个弟弟出人头地,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思俨看了看裴琅,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我现在觉得你不辛苦了,她比你辛苦。”

    “我哪能与她相比。”裴琅如实道“她如此年轻便能有这样过人的心性和本事,倘若也能科举入仕,只怕必有一番作为,说不准比她两个弟弟还要强些。”

    “我也这么说。”袁江道“听说她父母过世时她才十岁,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家,后来还从族人手里夺回了他父亲的家产。有这样的本事却不能在外一展抱负,真是可惜了。”

    他说完还止不住地叹道:“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公子,你觉得这个女子跟清月姐姐比谁强些?”思俨突然道。

    裴琅愣了一会儿,道:“这如何相比?她我从未见过,冷姑娘看着是个有本事的,但对我却极和善,她的本事我从未领教过。两人我都不了解,没法比较。”

    “额,也是。”思俨不好意思地说道。

    “冷姑娘虽然貌美,到底不是良配。”袁江道“不说别的,单就杨孙他老娘那关,冷姑娘就不好过。”

    袁江说完便打住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准备回家的事儿。

    裴琅虽然内心激动,却仍努力沉下心来把给于枋的画好才着手收拾东西。

    就在即将启程的前几天,他又收到了沈芸的来信。

    沈芸信上也没什么大事,只问了他一些在京里过得如何,什么时候能回来之类的话。末了又说他有一个远方朋友给他寄了信,也被她一并带来了,叫他有空回上一封。

    裴琅打开一看,见竟是袁枚给他写的。他几乎快把他忘了,直到见到这封信才勾起回忆来。

    信里说着写诗作文的法子,袁枚似乎对此极有兴致,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几页纸,还附上了自己的新作叫他品鉴,又邀请他也给自己回寄一些诗词文章。

    裴琅不好拂了他的意,苦笑着酝酿起要寄给他的文章来。

    袁枚的文风随意而富有哲理,寄过来的几首诗表达的都与人生有关。裴琅一边笑他小小年纪为赋新词强说愁,一边打算照这个主旨写上几篇文章来。

    他并不擅长写这类文章,想了半天才得了灵感,连忙把它写到了纸上。

    敢放明月松间照,

    任凭清风过小桥。

    觑着天外云过也,

    还取人间酒一瓢。

    写到这儿他不知怎地诗兴大发起来,趁势又写道:

    生时将未百,

    岂止稻粱谋。

    余生何所好,

    惟诗与自由。

    舞竟独乐乐,

    行歌天下秋。

    观者笑我贫,

    闻者谓我愁。

    遗响入浮云,

    何必众人讴。

    他写完后满意地收了笔,把它们吹干放到了一边。

    袁江所料果然不差,蒋廷锡没过几日便升了官。裴琅他们赶在离开的前一天去给他道喜,贺他步步高升,事业得意。

    蒋廷锡却并未显出太开心的样子,见袁江过来了还对他道:“算得什么事,竟也能劳动袁老专程过来。”

    “诶,整个朝廷里如杨孙一升再升的又有几人,我不来贺两声怎么成。”袁江道“我一早便料到你家这几日必定门庭若市,特意晚来几天,没想到竟然还这么多人。”

    蒋廷锡望着院门外车水马龙的场景,无奈道:“如此一来我便不能陪袁老太久了。”

    “嗨,我能有什么事,你自去忙你的,我稍坐坐就走。”袁江道。

    蒋廷锡叹道:“袁老说朝廷里如我者无几人,我却要说世间如袁老者无几人。当年顾老曾言‘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我如今总算是尝到些滋味了。”

    “杨孙何故放此悲声?”袁江不赞成道“顾贞观是被贬谪宁古塔受苦,这才有此言,你如今正春风得意,势头大好,为何也如此感伤?”

    “不过是一时之得意罢了。”蒋廷锡道“任你再如何厉害,也难敌他翻云覆雨手,大起大落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杨孙慎言!”袁江提醒道“外头这么多宾客,你怎敢大咧咧地说起这些埋怨君父的话。”

    蒋廷锡叹息着住了口,一会儿后起身道:“我得出去应酬他们了,袁老自便即可。”

    “我们也不多留了。”袁江与他道了声别,便随他一道出去了。

    “袁老,若日后得闲,你我再来一会。”蒋廷锡向他拱手道。

    “成,我明年若是身子骨还可以,就再来京城叨扰你一回。”袁江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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