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庭的面色沉静如水:“多谢莫大夫。”

    案件要破,病也是要治的,李和和跟着站起身来:“我去为你取药。”

    喜事变成丧事,神医谷中的红绸与喜字都已经取下了,转而挂起白幡,设了灵堂,即便是行走在内院之中,也能听闻前来拜祭的人们的哭声。

    若是舅舅在,他肯定又要说:“不过是俗礼罢了,何苦来哉?”

    李和和揉了揉眼睛,转身进了炼药房。

    房中烟雾熏天,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道,还有一股锈味。

    “咳咳,”李和和被呛得咳嗽连连:“文元师弟,你又在炼什么毒了?”

    莫文元站起身来,语气是掩不住的失望:“我在炼制能够疏通经脉、有助内力增长的新药,这药要用大火猛煮,但却与这铁罐互相影响,还煮出了一锅铁锈。”

    小师弟聪明伶俐,常有奇思妙想,又常常炸炉,但却矢志不渝。

    要是以往,李和和已经被逗笑了,今日却难得地劝道:“你不习武,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世上哪有这种好药,要是有,江湖上还不得抢破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莫文元声音微哑:“我来这里寻些事做,也好过胡思乱想。”

    说话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莫文元又去寻台上的木匣:“师姐是来寻乌金断续膏的吧?这是今日一早刚刚出炉的,已经晾凉装盒了。”

    李和和接了过来,又劝了一句:“你昨夜制药已经忙了一夜,还是早些休息吧。”

    莫文元点了点头,待李和和走后,转身又去分拣药草了。

    李和和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明庭已在房中候了片刻,此刻正坐在她的美人榻上,查看李和和书写的记录梳理案情。

    虽然美人姿容胜雪,只是正襟危坐间,半点风情与旖旎也无,真是可惜了那张美人榻。

    李和和心中可惜,视线偏偏又不自觉地被那不解风情的美人所吸引,像是冬夜忽降的一场大雪,清冽寒意掩去了不为人知的心事。

    她做贼心虚地敲了敲门,沈明庭抬眸看向她:“何事?”

    李和和将药捧到沈明庭的面前:“乌金断续膏已制成,王爷可方便用药?”

    沈明庭合上了卷宗,清咳一声:“可。”

    沈明庭身姿颀长,迫于美人榻的结构,他只能半躺在榻上,小腿微微曲起。他以手支着头,微微垂眸,李和和坐在榻边,认真地拆开沈明庭腿伤处的绷带,两人目不斜视,空气中却莫名多出了一分暧昧不明的气息。

    李和和打开木匣,清凉而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因为是骨折,李和和只以手沾了药膏,轻轻地涂在沈明庭的伤处。

    她的力道太过轻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似有若无,却吹皱了一池春水。

    沈明庭还未回过神来,李和和已经“啪”地一声合上了木匣:“好了。”

    这声音明显打断了沈明庭的思绪,难得看到沈明庭愣神,李和和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沈明庭甚至能从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道:“只是觉得这药膏比起以往更为灵验了。”

    “上次伤重,这次的伤要轻些,”李和和简单解释了一句,但她闻着空气中涌动的药香,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沈明庭的伤处:“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这乌金断续膏以往涂在伤处,是极为冰凉的,但这次仿佛有些回暖了。”

    “竟有如此功效吗?”李和和有些惊讶:“文元师弟近日在研制新药,也许有了心得吧,我回头再问问他,不要有什么别的影响才是。”

    她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已经派人暗中去寻三棱针的下落了,杀害舅舅的凶手,其实就是神医谷中的人对吗?”

    她不敢再问得更细,秋水一般明净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难掩的脆弱。

    沈明庭看着她,简单的答案却忽然变得说不出口了,他想了想,将昨夜的饴糖推到了李和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