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闷得可怕。

  落针可闻。

  连呼吸声都有了回声。

  坐在从温热变成冰冷的椅子上,黄色液体的尿氨味从最开始的异常刺鼻。

  逐渐被嗅觉钝化。

  赵丽人从未有过的羞耻和不堪,在此刻尽数体会。

  咆哮发怒,咒骂哭嚎。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与无视,根本起不了一丝作用。

  反而衬托出她的癫狂与疯傻。

  对于这个书中世界,她厌恶痛恨,再也没有才来到这的兴奋与憧憬,赵丽人恨不得立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过回她普通上班族的生活。

  她再也不沉迷于什么破小说世界,什么系统空间,全tā • mā • de 是狗屁。

  如果时间回到上个月,没有粮票吃饭,她肯定立刻火速老老实实地回到乡下。

  搞什么狗屁倒灶的黑市贩卖。

  这些人抓住她,想要问些什么?

  如果暴露小冰箱又会把她怎么样?

  裤子上的湿意,让赵丽人觉得背脊发凉,牙齿发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们是不讲人道主义精神的。

  人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大脑会异常活跃。

  突然...

  赵丽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上个月,对,没错上个月。

  豆花店。

  林亦依当时以手沾水在桌上画了两个扁着的同心圆。

  现在仔细回想,她哪里是画的什么圆,明明是一个回字。

  赵丽人在心中连着暗骂了自己几句。

  她可真是个白痴,当时居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是无聊乱画。

  来到这个世界,好像除了她犯傻,身边就没遇到一个比她蠢笨的人。

  真是该死!

  大半年的平静农村生活让她犯了个低级错误。

  低估别人就是给自己埋坑。

  可是...林亦依怎么会用这个方式告诉她回去?

  她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发现了什么?

  仔细回想和她为数不多的接触,画面一一闪过。

  赵丽人额间惊起一层薄汗,她跟林亦依就只有两次的私下接触。

  一次是在家属院门口用巧克力和她换粮票。

  另外一次就是豆花店,她拿糖果换,被她直接拒绝。

  还有林亦依当时问她的话。

  现在细细琢磨回想。

  赵丽人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原来是糖果暴露了问题,人家早就发现不对,提醒过她。

  她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又该怎么办?

  赵丽人冷汗涔涔,两股做颤,还没想出应对办法,门墙合一无明显界限的地方又被推开了。

  还是两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

  “啪”的一声,牛皮纸密封袋放在桌上。

  开启新一轮的审问。

  审讯人开门见山,接着之前的问题继续。

  “你去电影院做什么?”

  赵丽人答不上来:……

  这就是个死命题,看电影不信,难道说自己去当小商贩的事?

  根据现在的法律,她不清楚倒卖会判多久,但后果肯定是她不能承担的。

  时间仿佛静滞。

  缄默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规矩与制度。

  审讯人这次没再追问,起身走到她跟前,拿出一颗纸包软糖放在她能看清的位置。

  “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赵丽人眼眸全是惊惧,脸色惨白,嗫嚅着唇瓣,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三月初换的糖果,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

  他们到底挖得有多深?

  “你拿糖果跟你室友换的粮票。”审讯人走回暗处,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汽水瓶,再次折返放到她面前。

  “这是你去电影院贩卖的汽水。”

  审讯人的说话声明明毫无变化,赵丽人却觉得寒冷刺骨。

  溺湿裤子的羞耻感,也不值一提。

  慌张与不安,让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怕被看穿她蹩脚的演技。

  赵丽人只能麻木地看着空瓶,手攥紧成拳,不发一言。

  “30天的时间,你贩卖了多少瓶汽水?汽水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逃过审问?”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才抓你吗?”

  赵丽人猛然抬头,看着这个半边脸在光影下的陌生人,轻不可闻的问话,“为什么?”

  “太快破案,显不出难度,现在该你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了。”

  审讯人说完就回到了暗面坐下,这个女人的汽水糖果到底是哪里来的?

  赵丽人犹如霜打过的茄子,审讯话的人就差直接骂她蠢了。

  交代?

  她能交代什么?

  “投机倒把会判多久?”筆蒾樓

  审讯人冷声道:“起步三年农场,重则矿区监狱。”

  他们保卫科可不管这事。

  赵丽人吓得不禁咽了下唾沫,低头看着自己被污水弄脏的衣物,还有慢慢被人体温度烘干的裤子。

  她真的完了。

  她不能认这个罪,也不想被判刑,更不可能说出她的金手指。

  “赵丽丽同志,再问你一次,糖果和汽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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