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短短几句话,解璇却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忍不住问:“那……那你生母呢?”

  怎么没提到同样与她在乡下的那位大妾。

  “人力有限,官府又布下天罗地网。我父亲部属,能救出我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母亲为了不连累我们,选择投缳自尽。”

  解璇沉默。

  “所以……”

  池苒眼睛通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泪掉下来:“我的仇恨,不光是为了我们随家,还为了数不清为我们随家鸣冤呐喊,奔波丧命的将士,义士!”

  “这其中也包含你们苏家。”

  “本来,你生母与我大哥只定过亲、未过门,不算随家人,不会受到株连。但是,苏大人与我父亲相交莫逆,相信我父亲不会是叛国投敌之人,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我父亲……”

  池苒抬起眼,看向解璇,忽然一笑:“如果没有通安之乱,你生母苏世英,板上钉钉是我的长嫂。而你,应该算是我的小侄女……”

  “我父亲是解安平。”

  解安平面无表情打断她。

  没有如果。

  如有如果的话,苏世英生下的也会是另外一个孩子,而非她这个从地狱里再度爬出来的恶魂。

  “……所以……”

  池苒再次重复这两个字,冰凉的手指,摸了摸解璇的脸。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是不是?兜兜转转,我竟然能碰到差点成为我嫂子的人、生下的女儿。”

  “我不承认你是我的长辈。”

  解璇平板地陈述这个事实。

  “我也不想当你长辈。”

  池苒点头:“你……算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我和你一样,曾经无比痛恨我的父亲。恨他不作为,恨他对我生母无情……”

  池苒闭了闭眼睛,掩去眼底的那一抹酸涩。

  “家破人亡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父亲是那么的得人心,受天下军民爱戴。”

  “他不是好父亲。对我生母来说,更不是好夫君。但因为他,我至今走出去,一露身份,明里暗里,有无数人尊重我,保护我。”

  “我和你不一样。”

  解璇木着脸说。

  “是……你和我不一样。”

  池苒笑笑,一回手,把短剑抽了出来。出其不意,将它架在了解璇脖子上。

  “明知沈兴德是你生母的大仇人,还打算毫无反抗地接受这桩指婚。”

  “二品诰命夫人……嗯?”

  池苒的眼圈再一次泛红:“我发过毒誓。我要诛尽沈兴德满门老小,连他家的一只狗也不会放过!”

  “三姑娘……答应我,不要嫁给他!不要遵从这桩莫名其妙的指婚!那狗皇帝……听信谗言,为一己私欲,害我随家满门!通安之乱,更株连众多忠臣义士!”

  “你为什么要听从这种人的摆布?”

  解璇瞥她一眼,又瞥她手中的剑:“如果我不答应,你这一剑,真要砍下来吗?”

  池苒握剑的手不住发抖,狠狠盯住她的目光,慢慢由怨恨转化为晦暗。

  “你竹筒倒豆子,告诉我那么多……”

  解璇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战栗不止的剑尖,往自己咽喉处送了送:“是一开始,便打算杀我灭口了吗?”

  她冷冷地看着池苒:“瞄准一点,我的要害在这里。别让我死前还多受无谓的痛苦!”

  池苒骤然沉默下来。

  两人面对面僵立一会,忽然间,池苒眼泪直流下来。

  “我会想办法……让你不用嫁给那个畜生!”

  刷地抽回剑,身形如一道青烟,自敞开的窗户掠了出去。

  解璇感觉指间一凉,旋即疼痛的感觉传递到大脑。她垂下眼,看到自己的手指见红了。

  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掉。

  她迅速摸出手帕,包住受伤的手。黑沉沉的目光,望向窗外高高的院墙。

  “这么冲动,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叹了口气,过去关好窗户。

  池苒的真实身份,确实出乎她意料。

  但这丫头,每次来去匆匆,傲娇又冲动,完全不能坐下来好好和她谈心。这样的盟友,她真是不放心把自己的盘算告诉她。

  解璇这头叹着气上床,那头池苒忍着伤心和怒气蹿下解府围墙。

  刚着地,暗处里突然涌出来好几条人影,俱是黑衣蒙面,把她包围起来。

  为首的人,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正是慕容卓派出来监视解府的连延。

  当然,池苒是不认得他的。见这情形,冷笑着把尚未入鞘的短剑提起来。

  “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试图阻挡本姑娘的路!”

  连延呵呵一声,拔出腰刀:“是不是阿猫阿狗,待会你就知道了!”

  池苒足尖一点,身形极快,短剑在夜色中化为一道寒光,直奔连延而去。

  连延不慌不忙,挥舞腰刀迎战。

  几名黑衣人,成扇形将他们包围在中间。只要池苒不逃跑,他们并不打算夹攻。

  连延性子自视甚高,并不喜欢以多欺少。何况听声音,对手还是个女人。

  短剑轻灵,腰刀浑重。

  池苒与连延打了几个回合,便感觉对方功力远在她之上。懊恼自己方才头脑因为三姑娘的事,气得不清楚,含怒出手,错失了溜走的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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