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府外一场争斗,悄无声息结束。

  不提跑掉的池苒和睡下的解璇,单说连延回到交泰殿复命。

  慕容卓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奋笔疾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连延近前,看到那几堆快把大殿下淹没的公文,十分讶异。

  正欲发问,旁边石姑姑忙把他扯到一边,压低声说:“你若有要事禀报大殿下,待会再说。这么夜深了,大殿下奏折还没批完。”

  “大殿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奏折批?”

  连延更不明白了。

  圣人不喜大殿下。生病期间,重要的奏折都是找三皇子念,他口述,三皇子再照抄,颁布下去。

  大殿下能接掌的权利并不多。

  怎么突然之间,像是所有的重担都撂给大殿下了?

  “圣人今晨闻边关告急,通安即将失守的军报,急怒攻心,吐了好几口血。”

  石姑姑面上暗沉,看不出喜怒:“太医救治后,只能昏昏沉沉躺在病榻。稍微清醒后,便下旨让大殿下监国,二皇子和三皇子辅政。”

  是以,就变成现在连延看到的情形了。

  圣人缠绵病卧多日,积存下来的公文,都搬来了交泰殿。

  慕容卓得废寝忘食,加班加点处理掉。另外还要联络两位皇子,聚集群臣,调兵遣将解救通安之危。

  “那……应该算是好事?”

  连延眼睛一亮。

  虽说这么一来,大殿下好似要一夜间扛起所有。但相应地,这也算是圣人间接承认大殿下的名分地位吧?

  那边厢慕容卓咳嗽一声,阻断两人的小声交流。

  “连延,你在解府,发现了什么?”

  慕容卓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两道清冷的目光朝两人看过来。

  连延和石姑姑对视一眼。

  他们想差了。

  大殿下竟然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解府。不、是关心解三姑娘!

  “大殿下……”

  连延上前,犹豫一下,决定直言不讳:“今夜属下带人监视解府,发现有一个神秘人进出解府后宅。”

  “哦?”

  慕容卓神色一动,正起身子:“你抓住他了?”

  “没有,让她跑掉了……”

  连延赦然的同时,有着淡淡怅惘:“属下挑开她蒙面巾,发现这个人,长得极其像属下的一位故人,所以……”

  他一瞬失神,没有阻止对方逃离。

  “故人……”

  慕容卓略沉吟,继而两眼闪过惊疑,凝注连延:“你的故人……难道是?”

  连延点点头,粗犷坚毅的脸,浮现出一抹怅然:“她的相貌,很像是我父亲的大姨娘宋氏。”

  “宋氏和我最小的妹妹随莹,寄居乡下。当年家门惨遭不幸,她们母女,若得义士救助,是极可能逃出生天的。”

  连延语气平静,眼神也没什么变化,更像是在述说事不关己的事。

  慕容卓点点头。

  “找到她,带你妹妹回来。”

  就说了这么几个字,低下头,继续批改奏折。

  连延却突地面现激动神色,撩起袍角,跪了下去:“多谢大殿下!”

  他熟知大殿下脾性。

  大殿下有此一说,便代表承认了他口中“妹妹”的身份。并且不管这十多年间随莹做过什么,也既往不咎,愿意将之纳入羽翼下。

  第二天,下朝回来的解安平,在金氏房里唉声叹气。

  金氏柔顺地安抚他:“老爷,虽然妾身不懂什么政治大事,你当我是个字篓,倾述一下,也会轻松很多。”

  解安平憋很了,找不到可以交流的对象,确实需要发泄。听了这话觉得也是,便长吁短叹地把自己烦恼诉苦出来。

  “你知道吗?圣人病重,大殿下监国了!如果这事早上那么一两日,璇儿说不定也不会被指婚给沈兴德了!”

  现在他被绑在了沈府的贼船上,随时有翻船风险。越想,就越不甘心。

  “沈兴德那老贼,误我、害我!”

  金氏听得糊里糊涂的。不过见解安平确实不满意这桩指婚,自己也想要帮解璇一把,便出了个主意。

  “老爷,三姑娘及笄还有半年多的样子。能不能趁这期间报个病,恳请沈大人换人呢?”

  “换人?换谁?”

  “换五姑娘去啊!”

  金氏一脸为他着想。

  “五姑娘不是还没许配人家吗?又是嫡女,沈大人一定更加满意。等五姑娘进了沈府的门,三姑娘病也好全了,不正好可以改许给大殿下?”

  金氏的如意算盘,扒拉的解安平心动了。

  但心动一会,还是沮丧摇头:“圣人指婚,你当是可以随便更改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是说大殿下监国吗?”

  金氏不以为然:“倘若圣人真有个万一,大殿下一定是下任新君。新君金口玉言,改变这桩指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老爷你不是说,大殿下对三姑娘很有意思吗?”

  解安平被说得狠狠心动了。

  “再……再看看吧。”

  金氏知他如此回答,便会尽心尽力去尝试了,眼里闪过凉薄的微笑。

  曾经婉儿被送去的地狱,她也想见到那个狠毒的死丫头走进去!

  解璇不知道金氏在背后这般努力“帮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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