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璇僵直地站在那里,面对他殷切的两道目光,沉默良久,轻移莲步,坐到他对面。

  两人中间,隔了张桌子。

  慕容卓苦笑。

  解璇低下头。

  她还是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心意。

  “太子殿下……您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保家卫国,民女希望您能振作起来。”

  不要沉溺于儿女私情!

  这句话她不能说出口,但想把意思传递给他。

  “我派出的援军,没能及时赶到阳平关。”

  慕容卓舒展下腰,向后靠在椅背上。

  尚未登基,其实他已像尝到孤家寡人的滋味了。

  眼前女子,似乎成了他唯一能倾述,能信任的对象。

  “阳平关的守将,几乎是弃关而逃。剩下的军民,一盘散沙。”

  慕容卓深深叹口气,他几天前的雄心壮志,因为这个铁打的事实而无比挫败。

  “我父皇偏听偏信一帮小人,疏于朝政,任用的,基本是一群酒囊饭袋!”ъīMiιóμ.cοm

  慕容卓按按自己眉心,声音满含愤怒与无奈:“如今国难当头,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请缨挂帅,对抗蝎军的!”

  解璇皱紧眉:“太子殿下,您别急。阳平关虽然陷落了,还有汉港和临化两座城。您速发援兵,去救这两座城啊!”

  “只要暂时保住这两座城市,将蝎军阻挡在城外,各地勤王大军一到,一定能齐心合力,驱逐蝎军!”

  慕容卓惨笑摇头:“连你一个小小女子都知道的道理,可朝堂大多数官员不知道。”

  “他们还纷纷进言,劝说迁都,将朝廷迁往南方,以避蝎军锋芒!”

  解璇怒从心起:“不战而降!是谁给太子殿下出这种无耻主意?”

  “沈兴德。”

  慕容卓说出来,心里好过多了。而令他最欣慰的是,解璇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的观点。

  “支持沈兴德的朝臣,占了绝大多数。如果不是我父皇病得人事不省,他多半会同意他们的谏言吧!”

  慕容卓发出一声冷笑。

  “那……太子殿下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解璇担心地看向他。

  沈兴德那种肮脏东西,她此刻已经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想着:绝对不能迁都。迁都就是自取灭亡。但不迁都,要怎么对抗强大的蝎族呢?

  “我打算亲自挂帅,增援汉港临化。”

  慕容卓说出心底酝酿已久,还没对任何人提的心里话。

  “现在军队士气极其低落,沿途将士,闻蝎族几乎是望风而逃。如果我亲自挂帅,应该能鼓舞人心!”

  “不行!”

  解璇想也没想,强烈反对:“太子殿下,您现在身为储君,是大x朝最后的支柱了,您不能以身涉险!您未带过兵,未习过武,身体又不好……”

  您去不是纯粹添乱送菜的吗?

  这句话她硬生生咽回喉咙,对上慕容齐无语的表情,她霍地醒悟过来自己逾越了!

  立即起身屈膝,惴惴不安:“对……对不起!大殿下,民女不是那意思……”

  一急又叫回大殿下了。

  慕容卓苦笑着扶起她:“我今日才明白,三姑娘,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一无是处!”

  也是,他除了尊贵的身份,还有什么吸引力能吸引女子呢?

  他比来的时候明显更郁悴了。

  解璇尴尬得要死,坐回原位。想了想,又说:“太子殿下,您说满朝文武不靠谱,那大后方,更离不了您运筹帷幄,亲自监督。”

  “大x朝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将帅之才都选不出?不如,您张贴皇榜,不拘一格选拔能人异士吧?”

  慕容卓叹了口气:“兵部其实一直在招募有才之士,但这么久一直收效甚微……”

  “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殿下,您可以放宽条件,加厚奖励。”

  解璇大胆提议:“只要有能耐的,为驱逐蝎军立下汗马功劳,就算是死囚,您也可以赦免他们。”

  “覆巢之下无完卵。您出面号召,登高一呼,有识之士自会拥护于您。何必寄托希望在朝中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身上。”

  “三姑娘言之有理。”

  慕容卓听得心中一动。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大赦死囚,那么他身边的连延,也就是随永安,不就能堂堂正正站出来,领军挂帅了吗?

  连延领军能力尚在其次,重要的是他身为随家大公子,能够大大鼓舞军心。

  慕容卓越想越激动,坐不住了,霍地起身,向解璇抱拳:“三姑娘,你早早休息,我这就去召集群臣拟榜,招贤纳士。”

  解璇连忙起身:“太子殿下,夜已深,您先休息,明早再处理这些政事吧?”

  慕容卓摇头:“军情危急,蝎族进攻可不会等什么白天黑夜。”

  解璇送他到殿门外,目送其带着一群侍从,消失在黑夜中。

  暗想:昏君昏庸无道大半辈子,总算在倒下之前做对了一件事。

  如果他稀里糊涂把储君之位传给二皇子或三皇子,还不知会是什么局面。

  第二天,皇城张贴出的皇榜,惊动了整个京城。慕容卓还派人将榜文昭示到各个郡县。

  不指望马上获得什么贤才,至少要把朝廷下决心驱逐蝎族的态度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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