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宏远怒声而出的时候,刘校尉正将最后一船货的交子递给田疙瘩。

  他的心情很不好,递过去的时候,便故意将那十万交子分做了两半,一半给田疙瘩,另外一半则是给了于老。

  在来之前,应该说,在看到跟着田疙瘩下船的居然是于老之前,刘校尉的心情一直是极好的。

  他出身于福建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那地方离江南不远,那年东海海啸,他们那渔村也受到了波及,大浪涌来,将渔村冲掉了大半,船也沉了大半,他们家的船也沉了,没了讨生活的船,一家人生活都没了着落,饭都没得吃,他便顶替了弟弟去从了军,好歹,能有个温饱。

  他当时入的是府兵,当兵的都是一些当地人,以南方人来说,他的个头算是高大的,再加上会来事,进去没有多久便得了队长的喜欢,那队长的姑父是一个五品官,有这层关系提携,队长的官升的也快,队长一路升上去,也一路提携了他,后来队长升到了泉州府的七品校尉,带领了一千人的府兵,便将他也带到了泉州府,让他做了个九品校尉。

  那时候,正是那个被砍头的泉州府知府到任没有多久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事,那校尉跟知府发生了激烈矛盾,而那时候那校尉已经升到从四品的姑父出了事,被革了职。

  他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向那知府密告了校尉的一些不可告人之事,知府抓到了校尉的把柄,立下狠手,将那校尉一家人都给判了流徙,发配去几千里之外的西北,而他,就被提升为了八品校尉,统领了一营泉州港护军。

  他上任没有多久,身边便培养了几个亲信,又偶遇了费戈。

  这费戈跟是他是隔村的,比他小两岁,打小就喜欢跟在他后边玩,比起那个自小得父母喜爱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弟弟,更像他的弟弟,两人关系极好。

  只是那年大海啸,费戈的村子受到的损害比他这边更大,再加上他又急于去顶替弟弟从军,从军之后,他忙着讨好上司跟着升迁,连家都没有回过,更加没有见过费戈了。

  这多年不见,他便喊了费戈去喝酒,还带上了自己的那两个亲信。

  喝酒之时,费戈说,他家村都被毁了,幸好村里有几条船飘去了流求岛,船上人发现了一个很适合居住的海湾,便回来将周围那几个被全毁的村子里的人都接了过去,刘校尉他的村子里也过去了一些人,不过他的家人不在里面。

  费戈对他说,许是海啸之时受了伤,他父亲病重吐血而亡,他弟弟便带着他娘一起离开了村子,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他当时很是悲痛了一番,喝多些了酒,还是由两个亲信给扛回去的。

  待到他酒醒,有个亲信和他说话之时给他出了个主意。

  亲信说,这泉州港每年来往的海商很多,那些海商可都是有钱的主,若是费戈那些人能挡着那些海船,也不抢劫,就收点好处,那积累下来,可也是一大笔收入。

  他细想之后,觉得这主意太好了,便再去找了费戈,双方是一拍即合,费戈回去之后,得到了当时的老大于老爹的同意,那群人便干起了这活。

  那些流求海盗抢了前两次的时候,那些海商是到泉州府这边报告了的,当时泉州府知府便将这事丢给了泉州府府兵统领。

  府兵统领便准备告知福州府,联合福建路水军一起出动。

  他得了消息后,那是大急,这个时候,还是那个亲信找了他,说有人可以将这事压下来,但是有个条件,那便是那些海盗收的东西里面有六成得交上去。

  六成交上去,换有人罩着平平安安的捞钱,这个生意都不用想,他便同意了。

  随后,那府兵统领便打消了念头,转而呵斥了那两个海商一顿,说是你们说被抢了东西,那便先核对你船上货物吧,总之是一番刁难。

  从那之后,便没有海商报案了。

  那个亲信说,上头那人说了,要流求海盗只收过路费,而且近海海船别去弄,大船队也别碰,他按实转告,费戈那边也按实做了。

  安全的做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不是没有升迁机会,可他仔细算过,升做府兵统领一年得到的钱,还没有做这个港口护军统领的多,便让上头那人想法子保住了他这个护军统领位置。

  五年,他一直带着这营人,将这一营人都带成了他的铁杆,他说一,绝对不会说二。

  不过,他却还是有些不爽。

  虽然说,这孝敬加上流求那边分过来的钱,他一年可以得到近万贯,连姨娘都讨了好几房,可是,只要想想那些海商,那些随便出手便是几万贯的海商,那些装着几十万上百万贯货物的海船,他便很是有些不爽。

  不过,他也只是不爽而已,并没有动要去抢海船的心。

  直到,那个亲信又跟他说,上头之人已经安排好了,有一家的海船他和费戈可以抢。

  他听完了过程之后,那是大喜啊。

  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大赚一笔,还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可,他却失手了……

  当时好不容易从那沉船上逃了出来,好不容易避开漩涡和大风逃了回来,他是又气又怒,还非常害怕。

  因为,那个亲信,死在了沉船上。

  五年来,他算是明白了,那个亲信其实就是上头人的耳目,那个亲信活着,还有人能替他说话,说这事真心不怪他,只能说李七太狠,船上的人也不是善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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