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到她与地面接触的膝盖上。

 因为他是坐着的,她只能单膝跪在地上,捧着他的手给他清理伤口。

 季凉柯低着头,白大褂也拖在了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只专注于他手上的伤口。

 乌黑柔顺的发丝披散,衬得她耳朵白皙又小巧。

 她的动作……为什么那样温柔呢?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懵懂,然而很快,那抹懵懂又飞快地敛去。

 “暂时别碰水。”她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完了伤口,嘱咐他。

 姜渊没说话,几乎在她说这句话的瞬间,他就迅速收回了手,轻嗤一声:“就这点伤口,用得着么,季医生真是不遗余力地在做戏啊。”

 她整理东西的手猛地顿住,她回头看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这次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诊所里很安静,季凉柯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这个问题简直可笑。”姜渊冷笑一声,“还能怎么看待,肮脏无比丑陋无比。”

 “为什么肮脏?”她又带上了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静而又从容。

 “因为……人都很脏。”姜渊吊儿郎当地窝在沙发里,“我最讨厌的,就是明明大家都一样肮脏丑陋,却都要披上光鲜亮丽的壳子。”

 “季医生你也是。”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肮脏丑陋?”她神情淡淡的,眉目间没有丝毫愠怒。

 “你为什么来治我?”他不答反问,挑起眉头,眼里的冷漠快要结上冰碴子。

 “刚开始,是因为威廉先生的拜托,但后来,我就是单纯地想要治好你。”她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每当她看到这种因为心理疾病而深陷泥沼的人,她都希望他们某一天会好起来。虽然这么说有些可笑,也可能只是妄念,但她从未改变过。

 “真虚伪啊。”姜渊轻嗤一声,“我不想深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绝对不相信你是想单纯地治好我。说实话,你能得多少钱?”

 “我说我一分钱也不愿意收,你信么?”

 他嗤一声,满脸都写着不信:“你在说什么鬼话,季医生不收钱,靠什么吃饭呢?”

 季凉柯默默转了转笔,待他说完,将手里的笔放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全部都告诉你。威廉先生对我有恩,所以我愿意来治疗你,别的病人也确实会付诊金。”

 “我可能确实能从中获得报酬,但我从始至终都是全心全意真心对待病人。”她语气恳切。

 姜渊却耸耸肩:“说得比唱得好听。”

 他不遗余力地在质疑着她。

 “姜渊。”她唤他一声,“你相信么?这世界是充满着美好的。不管你曾经面对过什么,世界上都是真正存在善意的。”

 “鬼扯,一切都是因为利益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善意!”姜渊不知道为什么,声调陡然变高了,“你不要再想方设法粉饰你自己了!”

 他用食指指着她:“所谓的好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只会想着自己!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都是最恶心的!”

 “你先冷静一下,你没有说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却是跟利益有关,但这个利益并非皆是贬义,很多都是相互温暖的善意……”季凉柯淡淡道。

 他冷眼看着她,随后又冷笑一下:“就说你,你现在心底应该讨厌我讨厌得恨不得扇我吧,但硬要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你就这么看待我的吗?”季凉柯仍然不恼,眼底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没错,”姜渊嘴角勾起,笑得冷漠又残酷,“你真的很恶心。”

 他的眼神满怀敌意。

 季凉柯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反倒浅浅笑了一下:“姜渊,愿意跟我出去走走吗?”

 姜渊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她这么问,顿时愣了。

 他错愕地盯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答应的话,”她缓缓说道,“我就不会再问这些了。”

 *

 十分钟之后,楼下。

 “你到底在搞些什么把戏?”姜渊冷眼瞥她。

 他不知道季凉柯是什么用意,但他在诊所多一秒都不愿意待下去,只要不在诊所,不再继续谈论些让他反胃的话题,他去哪都无所谓。

 “我想带你去市中心的广场,全c城最繁华的地方。”季凉柯已经脱下了白大褂,身上穿的是简单的雪纺衬衫和黑裙。

 她迎风而立,嗓音亦散落在风里。风吹乱她的长发,眉目时隐时现。

 “去带你看看世界的美好。”

 姜渊站在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一听她这话,他骤然哼笑出声。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没空陪你玩。还有你这种话,真的很脑残。”他耸耸肩,并不在意自己是否食言而肥。

 话一撂下,他就打算离开。

 季凉柯却走向他,拽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