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过了十五分钟。

 姜渊终于平静下来,他松开季凉柯。

 她这才得以看到他的模样。他已经哭得眼圈和鼻头都通红了,眼睛湿漉漉的,眼角那颗泪痣上似乎都还残存着一点泪痕。

 “现在还难过吗?”她眸子里是满满的关心,动作轻柔地拭去他眼角濡湿的泪痕。

 “不难过了。”姜渊嗓音瓮瓮的,“你说得没错,他们不值得我难过。我要过得更好,才是对他们的报复。”

 他敛去眸子里淡淡的哀伤,静默地坐了好半晌。

 “真的没事了?”她依旧不放心。

 “真的。”他似乎怕她继续担心,扬起嘴角笑了笑,“我真的没事。”

 这个笑容纯粹而简单,两排白牙在白炽灯下简直白到晃眼。

 这样的流泪过后绽开的笑容让她不禁怔了怔。

 近乎明媚。

 也许这个词并不适合形容男生,可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脑海里便冒出了这么个词。

 这是一个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

 他笑完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仿佛刚刚经过那样大哭的人不再是他。

 “姜渊,你能帮我去关个灯吧。”季凉柯忽然说道。

 姜渊有点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当他再次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明白了原因。

 当房间里的灯灭掉,月光倾泻进来,如同柔软的绸缎,又如同澄澈的水流。

 房间顿时被月光充盈。

 季凉柯指向窗外的月亮:“姜渊,你看。”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外面的月亮清晰可见。

 刚刚的月亮被阴翳遮着,只能窥见残缺的形状和那一点点儿浅淡的月光。

 而现在,云雾已经完全消散了,一轮满月挂在天空,散发着纯洁柔美的光。

 圆满又完整。

 很亮。

 中秋节就应该是这种月亮。今天,是季凉柯过过的最别致的中秋节。

 “真好看。”姜渊眸子就像是一片静湖突然泛起涟漪,柔柔的月光映入他的眼睛,连带着他的眸光都变得温柔。

 两人都默契地并肩赏月——应该是这样。

 在今天一起看到了窗外的月亮,这大抵就已经算得上是赏月了。

 今天是中秋节,可对于他们俩来说,他们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可从某个层面来说,他们两个人却也都不是孤独地度过这个节日。

 或许,他们俩的互相依偎也是一种团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寂静被一声突兀的响声打破。

 那是摆在沙发旁边架子上的一个小摆件。

 许是因为季凉柯不经意抬了下胳膊,它就掉了。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倾身去捡。

 但她因为膝盖上的伤,平日里对她来说很简单的动作这一刻却并不容易,可她忍者那点疼,伸手去够地上的摆件。

 ——姜渊也同时弯下腰,伸出手。

 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个小摆件。

 两人指尖相触。

 下一瞬,他们俩的视线也撞倒了一起。

 季凉柯撞上了他黑亮又深邃的眼睛。

 她一怔,他也一怔。

 旋即,两人同时做了个缩回手的动作。

 最后,姜渊手指顿了顿,到底还是把地上那个小摆件捡了起来。

 当两人再次并肩坐在沙发上时,明明还是在看月亮。

 可姜渊却觉得,房间里的氛围似乎一下就变了。

 似乎猛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这就像是一块小石子,将某块看似平和至极的镜子打破。

 说到底,这是一个既安静又黑暗的环境;说到底,他们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馨香。

 姜渊回头,看了眼季凉柯。

 季凉柯神情无辜而又茫然,双眸如秋水,清冷与一点儿媚交织,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

 “季医生,我先回去了。”

 “啊?”她不解。

 季凉柯有点儿迟钝,到现在,她居然还没有发现他在这儿的不妥。

 甚至。

 “今天中秋节欸,你要一个人回家?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回趟家得用很久……”

 季凉柯所以为的姜渊状态依旧停留在他哭的时候,那种类似于小孩的、让她心软的状态。

 所以——她会觉得,可以让姜渊暂住在这。

 一方面,他不用在中秋节这样的日子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另一方面,她认为,姜渊一个人待着一定会胡思乱想,她担心他。

 ——她不知道,她无形之中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