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俗艳,我不喜欢。”

 徐清焰当场愣住。

 也不知是惊讶于宁域白会拒绝他的礼物,还是震惊于那句“桃花俗艳”,毕竟满忘情宗上下,都知道他是最喜欢桃花的。

 宁域白这话,倒有那么两分像是在针对他。

 他默默的将桃花玉剑收起。

 不管宁域白是否针对他,身为师父给徒弟赠礼被直接拒绝,总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他也不是要责令徒弟收下的强硬性子。

 既然宁域白不要,他也就干脆懒得再送了。

 后来怀英也不知道为何知晓此事,当即便发了好大的火,被他劝了两句勉强摁下,待他不注意时,还是寻了个机会将宁域白狠揍了顿。

 给人揍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伤了好几根。

 徐清焰无奈叹气。

 罚了怀英去静室闭关,责令其半年不许出门。

 同门相欺在他们宗门乃是重罪,他此举算是明摆着袒护怀英,自觉对宁域白颇有些不公平,于是拿了伤药去给宁域白治伤,宁域白照例还是那般冷着脸的冰山模样,一声不吭的任由他清洗伤药包扎伤口。

 待他处理完伤口要走时,才伸手拽了他的袖口。

 从床上仰头看他,声音冷硬,“师父。”

 徐清焰拎着伤药和绷带,安静站着等他开口。

 宁域白犹豫片刻,轻抿着失了血色的苍白嘴唇,“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桃花。”

 见他难得主动开口跟自己解释,又因袒护怀英对他略有些愧疚,徐清焰也没了跟他置气的心思,略笑了下,“世间花开百种,我喜欢桃花,你不喜欢再正常不过。”

 想到那柄粉玉长剑,乃是他特意为宁域白寻的冰玉,身边也再没人是冰灵根能合用。

 多嘴问了句,“那你喜欢什么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

 能往剑柄雕刻的符文印记多了,偏他顺口就将这句问了出来,宁域白也似乎略有些诧异,随即歪着头想了想。

 极为认真的答复他,“海棠。”

 徐清焰当时也没多想,抽空将那剑柄处的桃花抹了,雕了两簇看着不伦不类的海棠,再次将玉剑赠与了宁域白——后来被宁域白转赠给花魂为海棠的白潇潇。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都是些陈年旧事,徐清焰平日里甚少想起。

 此刻在鬼蜮里遇到宁域白,他倒是记起那玉剑的来历,心中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是说桃花俗艳,你不喜欢么。

 宁域白,你何时学会了撒谎?

 你不是……最厌恶别人骗你么。

 随即又想到面前这人并非真正的宁域白,只是鬼蜮展现给他看的幻影,便又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冷眼瞧着,想看看这幻影还能做出些什么离奇的举动来。

 对面白发如银的青年并不在意他的冷漠打量。

 只低垂着头用苍白手指划拉着桌面上的粉玉碎片,将其中带有诡异幽绿的碎片从中挑出来,随着被挑出来碎玉片越来越多,那点点滴滴的幽绿汇聚成团。

 看着隐约是两滴溅开浸透进玉里的血滴形状。

 宁域白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浑身抖若筛糠。

 那张即便是随时随地承受着炮烙之刑,却始终刚保持着冷若冰山、面无表情的脸如同戴着的面具裂了缝,露出了里面交错着不敢置信、愤怒至极和悔恨交加,以至于显得颇为狰狞的真面目来。

 只听他嘶声喃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中毒。”

 “怎么可能……会是牵机。”

 他捧着那些细碎的,沾了幽绿的碎玉块,神情恍惚,满目仓惶,嘴里翻来覆去的只剩下那句,“怎么可能……”

 见眼前的人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那不断翻滚的愤怒和的悔恨彻底逼红了双眼,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

 令徐清焰感到极为陌生。

 不愧是鬼蜮呀。

 瞧瞧宁域白这悔恨的表情和姿态,多么逼真。

 逼真的他都要忍不住信了。

 徐清焰冷眼瞧着,轻声问了句,“为什么不可能呢,宁域白。”

 没有什么不可能呀。

 事实就是那把剑被白潇潇刺进他胸口的时候,沾染了他的血,事实就是他临死前浑身鲜血里面,已经藏着要命的剧毒牵机,事实就是他所中的牵机毒,是白潇潇亲手所下。

 ——那年他刚从剑池寒潭磨剑出来。

 白潇潇已经随宁域白住进忘情宗。

 跟自从修了无情剑道后,越发性子冷硬、一年里有多半时间都在闭关的宁域白不同,白潇潇自上山后极喜欢在外面活动,跟众多医修所在的丹峰关系尤其好些。

 徐清焰自寒潭出来后,便下意识远着他们。

 仅有的几次接触也是因为要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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